1943年5月15日,凌晨4时。
吕宋岛西海岸外30海里,运输船团“查理编队”在黑暗中保持无线电静默。
周天翼站在指挥舰上,用望远镜观察海岸线轮廓,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过去48小时他只睡了三个钟头。
“气象报告确认,浪高1.5米,风速三级,能见度良好。”参谋将文件递过来:“登陆窗口从06:00到12:00。”
周天翼点头,看向海图。
林加延湾的滩头被标注为“白滩”和“红滩”,宽度合计约七公里。
根据侦察机照片,日军在那里构筑了三道防线:水下障碍物、滩头雷区、混凝土碉堡群。
守军是日军第23步兵联队,约3000人,配备75毫米山炮和大量机枪。
“美军第37师在哪?”
“右翼,红滩以东三公里处。他们负责牵制日军预备队。”
周天翼放下望远镜。
凌晨5时,最后一场战前会议。
各师师长、旅长挤在作战室里。周天翼用指挥棒点着沙盘:“第一师主攻白滩,目标是在60分钟内建立纵深500米的立足点。第二师攻红滩,必须拿下73号高地,那是日军炮兵观察所。”
他转向工兵旅长:“水下障碍清除组必须在15分钟前完成作业。我给你们配了四条快艇,每条艇上三门20毫米机炮掩护。”
“明白。”
周天翼看向炮兵指挥官:“独立炮兵旅,登陆后六小时内,我要看到你们的第一个炮兵连完成部署,能为前线提供火力支援。”
“保证做到。”
凌晨5时30分,天边泛起鱼肚白。
运输船团开始展开。
步兵沿着网梯爬进登陆艇,LVt两栖车从船坞登陆舰的舱门驶出,在海面上编成攻击波次。
坦克登陆舰排在最后,它们的舱门里装着m4谢尔曼坦克。
周天翼回到舰桥,戴上钢盔。
他拿起通话器:“全体注意,五分钟后舰炮准备开始。祝各位好运。”
清晨6时整。
海平面上亮起第一道闪光。
美军战列舰“加利福尼亚”号的356毫米主炮发出怒吼,紧接着“田纳西”号、“宾夕法尼亚”号相继开火。
炮弹划过黎明的天空,落在滩头上炸起冲天土柱。
持续45分钟的舰炮覆盖。
滩头变成一片火海。
可见的碉堡被逐个点名,探照灯阵地在第一轮射击中就消失了,周天翼知道这还不够——日军工事大多建在山体反斜面,舰炮直射死角很多。
6时45分,空中掩护抵达。
从莱特岛飞来的24架b-25轰炸机以编队形式进入,对纵深阵地投下500磅炸弹。
烟雾和尘土将海岸线完全遮蔽。
7时整,火力准备停止。
海面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燃烧物的噼啪声随风传来。
7时05分,工兵水下爆破队出发。
四条特制快艇冲向滩头,艇上的机枪手紧张地盯着海岸。
在距离滩头300米处,工兵跳入水中,每人背着20公斤炸药包,他们的任务是炸开木桩和铁蒺藜组成的障碍物。
日军机枪开火了。
子弹在水面打出密集的涟漪。
一艘快艇被击中油箱,燃起大火,不过这时工兵们已经潜入水下。
7时15分,连续六次水下爆炸。
白色水柱冲天而起,障碍区被撕开四个宽度30米的通道。
“通道已开辟!”观察员在无线电里喊道。
周天翼下达命令:“第一波,进攻。”
7时30分。
LVt两栖车引擎轰鸣,开始向滩头冲刺。
第一师先遣营的36辆LVt排成楔形队形,车顶的12.7毫米机枪向可疑位置扫射。
海水拍打着车体,有些车舱里士兵开始呕吐——两小时的海上颠簸加上紧张情绪,让新兵难以承受。
距离滩头200米。
日军开火了。
从山体反斜面射出的机枪子弹打在LVt前装甲上,发出叮当巨响。
一辆LVt被击中履带,瘫在水里。
士兵们跳下车,在齐腰深的海水中向滩头跋涉。
“左侧碉堡!三点钟方向!”先遣营长在无线电里喊。
那是个混凝土工事,开有三个射击孔。
子弹泼水般扫过来,五名士兵倒在海水里。
指挥舰上,周天翼抓起通话器:“驱逐舰‘弗莱彻’号,目标白滩左侧,坐标E7,直瞄射击。”
“弗莱彻”号前出到距离海岸仅800米的位置,127毫米舰炮放平。
三发急促射。
第一发打偏了,在碉堡后方爆炸。
第二发击中碉堡顶部,炸开一个缺口。
第三发从射击孔钻了进去,内部殉爆将整个工事掀翻。
“目标清除。”
不过更多火力点开始射击。
日军从坑道里涌出,在滩头后方的战壕里组织起防线。
先遣营被压制在潮线附近,动弹不得。
7时50分,白滩。
侦察营连长赵铁柱趴在弹坑里,海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的军服。他身边只剩下七个兵。
“连长,正面冲不过去!”一个下士喊道:“机枪交叉火力太密!”
赵铁柱观察前方。
五十米外有个半埋式碉堡,三挺机枪形成扇形火力区。
必须炸掉它。
“烟雾弹!”
三发烟雾弹扔出,白色烟幕开始弥漫。
赵铁柱抱起爆破筒:“机枪掩护!其他人跟我上!”
他跃出弹坑,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冲刺。
子弹从耳边飞过,打在周围噗噗作响。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碉堡射击孔近在眼前。
他拉燃导火索,将爆破筒塞进射击孔,然后翻身滚开。
三秒后,爆炸将碉堡顶部整个掀飞。
“缺口打开了!”先遣营长吼道:“全营推进!推进!”
士兵们从弹坑里跃起,冲过那道缺口。滩头防线被撕开了第一个口子。
同一时间,红滩。
第二师遭遇更顽强的抵抗。
日军第23联队联队长亲自督战,组织了三次反冲锋。
LVt两栖车被37毫米反坦克炮击中,燃烧的残骸阻塞了登陆通道。
周天翼接到报告时,第二师师长已经阵亡。
他命令:“独立炮兵旅前观组立即登岸,我要在十分钟内得到火力引导。”
三条登陆艇冒着炮火冲向红滩,载着炮兵观测员和无线电设备。其中一条被击中,但另外两条成功抢滩。
8时15分,红滩观测点建立。
“这里是红狐1号,发现日军集结区域,坐标F12,约两个中队。”观测员的声音夹杂着枪声:“请求效力射。”
“泰山收到,火力已授权。”
海上,巡洋舰“路易斯维尔”号的主炮开始转动。
六门203毫米火炮齐射。
炮弹落在日军集结地,炸起一片残肢断臂。反冲锋被打断了。
上午9时,滩头阵地初步巩固。
白滩控制纵深300米,红滩200米。
伤亡报告陆续传来:第一师阵亡127人,伤309人;第二师阵亡211人,伤超过400人。
但日军也开始后撤。他们的伤亡更大,而且失去了滩头所有永久工事。
周天翼下令:“工兵旅铺设临时码头,坦克登陆舰开始卸载。”
LVt两栖车往返于大船和滩头之间,运来推土机、钢板和工程材料。工兵们在齐胸深的海水里打桩,铺设钢板路面。
上午10时,第一条临时码头建成。
坦克登陆舰靠上来,舱门打开。
m4谢尔曼坦克轰隆隆驶下跳板,履带碾过钢板,第一次接触到吕宋岛的土地。
特三军装甲营的24辆坦克集结完毕。
营长通过无线电请示:“军长,坦克部队已就位。”
周天翼看着地图:“向73号高地推进,支援第二师拿下那个观察所。”
坦克编队开始前进。
他们的出现改变了战场态势——日军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只能依靠步兵抱着炸药包接近。
而特三军的步兵已经跟了上来,为坦克提供掩护。
上午11时20分,73号高地被攻克。
站在高地上,可以俯瞰整个林加延湾。日军第二道防线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周天翼终于登上滩头。
他踩着被炮弹翻过无数遍的泥土,走进刚搭起来的野战指挥所。
地图铺在弹药箱上,参谋们正在更新态势标记。
“报告军长,”参谋长说:“滩头已巩固,正面宽度6.5公里,纵深最大处800米。美军第37师在右翼取得同等进展。日军正在向圣费尔南多方向撤退。”
“伤亡总数?”
“目前统计:阵亡438人,伤1107人,失踪83人。确认歼敌约1500人,俘虏47人。”
周天翼点头。代价比预期大,但任务完成了。
他走出指挥所,看到滩头上忙碌的景象:推土机在平整土地,野战医院搭起了绿色帐篷,俘虏蹲在铁丝网围栏里。更远处的海面上,更多的运输船正在驶来——美军第6集团军的主力即将登陆。
一个年轻士兵抬着担架从他身边跑过,担架上的人整条腿都被绷带包裹,渗着血迹。士兵的表情麻木,眼睛里没有光。
周天翼转开视线。
他拿起通话器,向舰队指挥部报告:“泰山呼叫蓝海,滩头已控制。重复,滩头已控制。可以开始第二阶段卸载。”
无线电里传来回复:“收到,泰山。干得好。”
这时天空中传来引擎的尖啸。
四架日军“零式”战斗机冲破云层俯冲下来,机翼下的炸弹脱离挂架。
防空警报凄厉响起。
“空袭!隐蔽!”
周天翼扑进战壕。炸弹落在滩头物资堆放区,炸起冲天火焰。一门刚刚卸下的105毫米榴弹炮被炸翻,炮组成员倒在血泊中。
高射炮开始还击,20毫米机炮在空中织出火网。一架零式被击中,拖着黑烟栽进海里。
空袭持续了七分钟。
当日军飞机离去时,滩头上多了三个弹坑和二十多具尸体。燃烧的物资冒出浓烟,工兵们冲上去灭火。
周天翼爬出战壕,拍掉身上的泥土。
他看着这片滩头——占领它只花了四个小时,但接下来要向内陆推进,每一步都将用血来换。
参谋长走过来:“军长,严司令来电,询问是否需要增援。”
“回复:不需要。特三军能完成任务。”
周天翼走回指挥所,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箭头,指向圣费尔南多。那里是公路枢纽,日军肯定会在那里组织防线。
“命令各部队,”他说:“两小时内完成整补。下午14时,向圣费尔南多方向发起试探性进攻。我要知道日军第二道防线的强度。”
命令被传达下去。
滩头上,士兵们开始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吃着配发的K口粮。医护兵在伤员中穿梭。
海风吹过,带来硝烟和血腥味。
吕宋登陆战的第一阶段结束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周天翼站在地图前,用手指测量着到马尼拉的距离——还有120公里。
他低声自语:“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