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5月3日，清晨5时30分。
莱特湾海域。
美军的扫雷艇和驱逐舰在苏里高海峡入口处巡弋。
水面上漂浮着油污、木板、救生圈，偶尔能看到几具穿着日军军服的浮尸。
驱逐舰“纽康姆”号用探照灯扫过海面，水兵们用长钩打捞着有价值的残骸——密码本、军官日记、舰船铭牌。
东方天空泛起灰白色。
从塔克洛班机场起飞的美军pbY“卡特琳娜”水上飞机开始例行巡逻。
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报告：“苏里高海峡无日军活动迹象。发现三处大型油污带，坐标已标记。”
萨马岛以东海域：
“塔菲3号”残存的四艘护航航母在巡洋舰护送下向莱特湾返航。
“方肖湾”号的飞行甲板上布着大大小小的弹孔，临时修补的钢板在晨光中显得粗糙。
甲板人员正在清理昨日的血迹。
恩加尼奥角东北方向，哈尔西的第38特混舰队完成了对小泽舰队的最后一击。
侦察机发回报告：“确认日军航母‘瑞鹤’、‘瑞凤’沉没，‘千岁’、‘千代田’失去动力，正在燃烧。”
上午7时，哈尔西在“新泽西”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收到汇总报告。
参谋长递上文件：“莱特湾海域已无成建制日军舰队活动。我军掌握绝对制海权。”
哈尔西点头，目光看向西北方向：“栗田的残部在哪里？”
“最后一次确认是在圣贝纳迪诺海峡以北80海里，航向西北，速度约18节。推测正在向本土撤退。”
“通知陆基航空兵，”哈尔西说：“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搜索并攻击撤退日军。重点是那艘‘大和’。”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向菲律宾各机场。
但日军选择了吕宋岛西侧航线，刻意避开了美军陆基飞机的主要活动半径。这一选择，让栗田舰队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上午9时，民都洛海峡西北口。
栗田健男站在“大和”号的舰桥上。
这艘巨舰右舷后部有一个明显的凹痕——昨天那枚炸弹留下的印记。
航速只能维持在18节，因为一台蒸汽轮机受损。
舰队已经缩编。
跟随在“大和”身后的只有战列舰“长门”号、重巡洋舰“利根”、“筑摩”，以及六艘驱逐舰。
驱逐舰中，那艘被称为“祥瑞舰”的“雪风”号航行在队列最外侧。
燃油表显示，各舰剩余燃料只够航行到台湾或冲绳，回本土已经不可能。
弹药库存：主炮炮弹剩余不足30%，127毫米高射炮弹剩余15%，25毫米机关炮弹几乎耗尽。
参谋长小柳富次少将走进舰桥：“司令官阁下，各舰伤亡统计完成。‘大和’号阵亡41人，重伤67人。全舰队阵亡总数约1200人。”
栗田没有说话。
他看着海图——从当前位置到最近的日军控制港口，还需要航行约20小时。
这20小时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上午10时，舰队进入民都洛海峡西侧较宽水域。
了望哨报告：“空中无敌机，海面无异常。”
但海底有眼睛。
美军潜艇SS-256“棘鳍”号，潜望镜深度。
艇长约翰·克伦威尔中校眯着眼睛盯着潜望镜的目镜。
他的潜艇原本在巴拉望水道巡逻，但前天晚上推进轴出现异常震动，不得不减速并向西机动寻找较平静水域检修。
这个意外，让他恰好挡在了日军撤退航线上。
声呐员报告：“确认多艘大型水面舰只，方位075，距离码，航向310，速度18节。 propeller音纹分析……至少有一艘是‘大和’级。”
克伦威尔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转动潜望镜，镜筒里出现了“大和”号巨大的轮廓。舰艏劈开的浪花在晨光中泛白。
“下潜至60英尺。全体进入战斗岗位。鱼雷舱准备，1至6号发射管装填mK14，定深15英尺，扇形散布。”
命令被低声重复。潜艇内部，鱼雷兵打开发射管前盖，液压系统将鱼雷缓缓推入发射管。
火控军官计算着射击参数：“目标速度18节，距离9000码，提前角28度……”
上午11时07分。
“大和”号的了望哨突然大喊：“右舷方向！潜望镜！距离5000码！”
警报响彻全舰。
127毫米高射炮立即转向水面射击，试图用近炸水柱干扰潜艇瞄准。但已经晚了。
克伦威尔在潜望镜里看到日舰开始转向。他下令：“发射！”
潜艇艇体轻微震动六次。
六条鱼雷间隔2秒射出，在海面下划出白色的航迹，扑向吨的巨舰。
第一条鱼雷在上午11时09分命中“大和”号右舷前部，水线以下约5米处。
450公斤tNt炸药撕开了35毫米的鱼雷防护层和后面的200毫米主装甲带下缘。
海水狂涌而入，舰首立即下沉2米。
第二条鱼雷在11时10分命中右舷中部，轮机舱区域。
爆炸摧毁了右侧外侧推进轴，并导致相邻的两个锅炉舱进水。航速从18节骤降到8节。
第三条鱼雷11时11分命中舰尾舵机舱。舵机卡死在右转15度位置。
“大和”号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旋转。
损管警报响彻全舰。
水密门紧急关闭，但前部进水量已经超过3000吨。
注水平衡措施启动——向左侧舱室注水，但注水速度跟不上右舷进水的速度。
倾斜从5度增加到10度，再到15度。
舰桥上，栗田扶着倾斜的罗经台。
他知道，这艘船保不住了。
“发出弃舰信号。降下军旗。转移天皇御照和机密文件。”他的声音很平静。
水兵们从各个舱室涌上甲板。
军乐队在倾斜的甲板上奏响《君之代》，军旗缓缓降下。
几名军官抱着密封的铅盒——里面是联合舰队密码本和天皇照片——转移到靠过来的驱逐舰“矶风”号上。
中午12时，倾斜达到25度。
主炮塔因为重力开始滑向右侧，固定锁发出金属扭曲的巨响。
甲板上，水兵们排成队列，面向东北方向——本土的方向——敬了最后一个礼。
栗田在“矶风”号驱逐舰的甲板上，看着“大和”号的舰体逐渐竖起。右舷螺旋桨露出水面，还在缓慢旋转。
12时38分，一次巨大的内部爆炸从舰体中部发生——可能是弹药库或锅炉舱殉爆。
舰体从中间断裂。
12时48分：“大和”号后半截首先沉没，前半截竖立在海面上约一分钟，然后缓缓滑入海中。
漩涡吸走了附近几十名没能游开的水兵。
海面上留下一个直径约500米的油污带，和无数漂浮的残骸、救生筏、尸体。
当鱼雷来袭时：“雪风”号舰长寺内正道中佐第一时间下令：“右满舵！全速！施放烟雾！”
这艘驱逐舰以35节的高速急转，几乎贴着一条鱼雷的航迹擦过。
鱼雷的白色尾流在左舷不到10米处延伸过去。
“大和”号沉没时：“雪风”号已经拉开到2000码外。寺内看着旋涡吞没巨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艇长，声呐接触！潜艇方位190，距离3000码，正在下潜！”
美军“棘鳍”号在发射鱼雷后迅速深潜。
不过“雪风”号的声呐捕捉到了它。
按照常规战术，驱逐舰应该投掷深水炸弹，但寺内下令：“不追击。保持Z字航线，全速脱离。”
“可是……”
寺内说：“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司令部撤离，不是和潜艇纠缠。况且那艘潜艇现在肯定在重新装填。等它准备好，我们已经离开这片水域了。”
“雪风”号没有投下一枚深弹。
它利用“大和”号沉没产生的油污带和漂浮物作为掩护，以不规则航线高速向西撤离。
克伦威尔在潜望镜里看到了这艘驱逐舰，但“棘鳍”号的鱼雷发射管需要15分钟才能重新装填完毕。
15分钟后：“雪风”号已经消失在水平线以下。
这艘驱逐舰将继续航行到战争结束，参加后续所有重大海战，始终毫发无损。
但此刻它甲板上的水兵们只是沉默地看着“大和”沉没的方向。
几个年轻水兵在低声哭泣，老兵则面无表情地清理着甲板上的弹壳。
寺内在航海日志上记录：“1943年5月3日，12时48分，‘大和’战沉。本舰继续执行护送任务。”
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的情绪。
下午2时，美军侦察机发现了海面上的油污带和漂浮物。
飞行员报告：“坐标xxx-YYY发现大规模油污，疑似大型舰只沉没地点。未观测到存活舰只。”
消息传到莱特湾指挥部时，金凯德中将正在和麦克阿瑟通话。
他放下电话，对参谋说：“确认一下，‘大和’是不是真的沉了。”
三小时后，通过分析照片和监听日军通信，确认了战果：“大和号战列舰确认击沉。栗田舰队残余舰只正分散向多个方向撤退。”
傍晚时分，哈尔西在“新泽西”号上收到完整报告。
他走到海图前，用红铅笔在“大和”最后已知位置上画了一个叉。
他对参谋长说：“结束了，日本海军的主力舰队，从今天起不存在了。”
海上，夜幕再次降临。
莱特湾海战，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海战，就此落下帷幕。
日军损失航空母舰4艘、战列舰3艘、重巡洋舰6艘、驱逐舰11艘，飞机损失超过500架，阵亡官兵约1万人。
美军损失轻型航母3艘、驱逐舰3艘、护卫舰1艘，飞机损失约200架，阵亡约3000人。
但数字背后的意义更大：日本联合舰队作为一支战略力量，已经被彻底摧毁。
太平洋战争的制海权，从此完全掌握在盟军手中。
然而战争还没有结束。
幸存的日军舰只仍在海上航行，陆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莱特湾的胜利只是一个节点，而不是终点。
当“雪风”号在夜色中驶向台湾时，它的无线电收到了东京大本营的电文：“所有幸存舰只，前往最近港口整补。帝国海军，将继续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