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宪兵第一集团军司令部作战室。
严明翊站在地图前,他身后,新晋特二军军长周卫国、以及三名核心作战参谋围在铺着沙盘的桌边,气氛凝重。
“关岛和提尼安岛的每日战报,都看了吧?”严明翊没有回头,声音平稳。
周卫国回答:“看了。”
“综合评估,全面肃清两岛日军,需要多久?”严明翊转身,看向沙盘上那两个用木块代表的小岛。
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少校参谋立正回答:
“以目前战斗强度推断,提尼安岛主要抵抗预计在十至十五天内瓦解。
关岛地形更复杂,日军兵力也多一些,但失去海空支援后,其坚守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最迟一个半月后,马里亚纳群岛将完全落入美军掌控。”
“一个半月……”严明翊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美军太平洋舰队的蓝色箭头模型,将它从马里亚纳群岛的位置,向西猛然一推,直接抵在了菲律宾莱特湾的位置:“然后呢?”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接口道:“然后麦克阿瑟等待已久的‘重返菲律宾’窗口就打开了。菲律宾战役,将不再是计划,而是迫在眉睫的行动。”
严明翊点头,将蓝色箭头重重按在莱特岛模型上:“推演一下,从马里亚纳战事基本结束,到美军发起菲律宾第一次大规模两栖登陆,我们需要预留多少时间?”
几个人立刻忙碌起来,参照美军在中太平洋岛屿战役后的休整、补给、航渡周期,以及菲律宾战役可能需要的舰队集结、预先火力准备时间,进行快速估算。
十分钟后,周卫国抬起头,脸色严肃得有些难看:
“总司令,最乐观估计,从美军宣布完全控制关岛和提尼安岛那天算起,到菲律宾第一波登陆艇冲滩,最长不会超过三个月。
这还包括了可能因天气或其他突发情况导致的短暂延迟。
实际上留给登陆部队进行最终战备和航渡的时间,可能只有两个月,甚至更短。”
“三个月……或者更短。”严明翊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周卫国:“卫国,你的特二军,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要听最真实的评估,不要水分。”
周卫国站得笔直,语速快而清晰,显然早已将部队现状烂熟于心:
“报告总司令!特二军已完成初步扩编,以原特一师一万两千名老兵为骨干,吸纳首批两万补充兵,总兵力约三万两千人。目前下辖第1、第2、第3三个步兵师骨架已搭建完毕,军直属工兵、辎重、防空等团营单位正在组建中。”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但问题非常突出。
第一,兵员素质落差巨大。
新兵中约七成来自国内西南各省,文化程度极低,能写自己名字的不到一半,识图、操作复杂装备的学习速度很慢。
第二,战斗编组稀释严重。
为了尽快搭建部队骨架,老兵不得不分散,目前班一级,平均一个老兵要带三到四个新兵;
排一级,军官和士官骨干基本是老底子,但补充的新兵排副和班长能力有待检验。
第三,也是目前最难短期弥补的一点——身体素质鸿沟。”
周卫国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们特一师的老兵,是您一手带出来的,经过……长期严苛训练和实战磨炼,体能、耐力、反应、战场感知和恢复能力,都远超普通部队标准。
这些新兵,大多数入伍前营养状况就不好,基础体能差,短时间的高强度训练能提升,但想达到老兵的程度,没有几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特一师老兵的强悍,是严明翊最大的秘密和底牌造就的。
严明翊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
他当然清楚这个鸿沟有多大。
灵泉水长达两三年的潜移默化改造,加上无数次生死血战的淬炼,早就让特一师的老兵脱胎换骨。
新兵哪怕训练再刻苦,没有时间和“特殊条件”,也无法跨越这条鸿沟。
“三个月,要把一支七成是新兵、素质参差不齐的部队,训练到能投入菲律宾那种规模的登陆战,并且承担可能的攻坚任务。”严明翊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觉得,可能吗?”
参谋们面面相觑,一名年轻参谋低声道:“按常规训练大纲,完成单兵到连排级战术合成,形成初步战斗力,至少需要六个月。再加上两栖作战专项训练和装备熟悉……三个月,太紧了。”
“常规不行,就用非常规。”严明翊断然道:“我们没有选择。卫国,你的训练方案?”
周卫国显然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已拟定‘极限压缩训练周期’方案。核心原则:一切为实战,一切求速成。”
他快速阐述要点:“第一,强化武器实操。
实弹射击配额增加百分之五十,要求新兵对手中步枪、机枪形成绝对肌肉记忆,达到蒙眼可大部分分解结合的程度。
第二,突出两栖针对性。
我已联系盟军驻墨尔本的海军联络官,请求借用登陆艇和合适滩头,进行营连规模的上船、航渡、抢滩爬坡、滩头展开的循环演练,哪怕每次只有一两艘艇,也必须把流程刻进脑子里。
第三,战术灌输简单化、模式化。
将班排进攻、防御、迂回等基础战术拆解成几个固定步骤和口令,由老兵带领反复演练,不求新兵理解深奥原理,但求听到口令能做出正确反应。
第四,文化课与心理建设捆绑。
夜间文化扫盲不放松,同时安排战斗英雄、老兵骨干轮流讲述战例,用最直白的话告诉新兵战场上该做什么、怕什么、怎么活下来。”
严明翊听完,点了点头:“思路正确。时间有限,只能抓最要害的。
训练强度会非常大,伤亡指标可能会超标,你要有心理准备,更要做好医疗保障和思想工作。”
“是!”周卫国应道。
严明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墨尔本阴沉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身,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我还会给你一项‘特殊支持’。但这件事,仅限于你我知道,绝不能有任何第三人察觉,明白吗?”
周卫国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严明翊所指。他重重点头:“明白!绝对保密!”
“从明天开始,特二军的伙食和饮水标准,会有一个质的提升。”严明翊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确:“效果不会立竿见影,但会持续累积。你要密切观察部队状态,尤其是新兵的疲劳恢复速度、伤病愈合情况以及训练成绩的提升曲线。记住这一切都必须看起来是‘高强度科学训练和营养跟上的自然结果’。”
周卫国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太清楚那“质的提升”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能让部队脱胎换骨、弥补与老兵身体素质差距的“神药”!
虽然不能公开,不能一次用量过大,但只要有,哪怕只是缓慢渗透,对这支新军的战斗力提升,将是决定性的!
“感谢总司令!卫国一定善用,绝不辜负!”周卫国立正敬礼,声音有些发颤。
“去吧~!”严明翊摆摆手:“时间不等人。我要在一个月后,看到你的部队有脱胎换骨的变化。两个月后,我要看到它能拉上船,有资格参加战役会议。这是你独自带领一个军的第一个考验,也是最大的考验。”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卫国敬礼,转身大步离开,步伐坚定有力。
特二军郊外训练营。
这里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喧嚣的、尘土飞扬的练兵场。
口号声、枪声、爆炸声、车辆的轰鸣声、军官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从日出响到日落,甚至夜深了,还有文化课和战术讨论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
周卫国几乎住在了训练场。
他穿着和士兵一样的作战服,脸上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但眼神锐利如鹰。
体能训练场上,新兵们穿着沉重的装备进行武装越野,一个个气喘如牛,汗如雨下。
旁边跟着的老兵班排长毫不留情地吼着:“快!快!吕宋岛的山比这难爬一百倍!现在慢一步,战场上就多挨一枪!”
障碍场上,新兵跌跌撞撞地爬高墙、过铁丝网,手上腿上磨出血痕。
军医带着卫生兵在一旁随时处理,但处理完,轻伤的士兵立刻被要求归队继续。
周卫国注意到,新兵们虽然依旧痛苦疲惫,但恢复速度似乎……比预期快了一点。
昨天跑吐了的新兵,今天又能跟上队伍了。
一些轻微的扭伤挫伤,消肿止痛的速度也快了些。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战术训练区,老兵正带着新兵演练班进攻。
一个简单的“火力掩护,交替跃进”动作,新兵们配合生疏,要么冲得太快脱节,要么躲着不敢动。
老兵急得亲自趴下示范,又爬起来一个个纠正姿势,嗓子都喊哑了。
一遍,两遍,十遍……到下午收操时,这个班的动作终于有了点模样。
装备训练棚里,新兵在手把手教导下,笨拙地摆弄着m1伽兰德步枪的八发弹夹,学习给60毫米迫击炮装定射角,对着简陋的电台模型练习呼叫口令。
错误百出,但没人敢不耐烦,因为教他们的老兵眼神里透着战场上带来的杀气——学不会,真的会死。
两周后。
军医处长向周卫国提交了一份报告:“军座,最近部队训练伤恢复情况普遍良好,特别是肌肉劳损和轻度软组织损伤,恢复周期比医学常规预期缩短了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士兵们的疲劳耐受度似乎也有所增强。”
实弹射击场传来好消息,新兵们的平均射击成绩,在两周内提升了两个评价等级。
营连级的合成演练,虽然依旧漏洞不少,协同生硬,但至少流程能走下来了,指挥官的命令能够被基本理解和执行。
周卫国看着这些报告,心中既感振奋,又压力如山。
他知道这其中有官兵玩命训练的成果,也一定有那“质的提升”在悄然发挥作用,但距离一支能投入残酷登陆战的突击军,还差得远。
一个月后,严明翊办公室。
严明翊接到了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电报。
第一份来自珍珠港太平洋舰队总部通报:“征粮者”行动(提尼安岛)主要战斗已于昨日结束,残余日军被压缩至南部狭窄地域,清剿在即:“俘虏”行动(关岛)美军已占领主要机场和港口,日军残部退入北部山区,预计三周内完成肃清。
第二份是麦克阿瑟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部的正式函件,邀请严明翊中将,于下周前往布里斯班,参加代号为“雷诺 II”的菲律宾战役高级别作战计划会议,并要求与会时提供宪兵第一集团军可投入兵力、装备状态及初步使用方案的详细报告。
严明翊拿起电话,接通了特二军军部:“卫国,提尼安岛打完了,关岛也快了。麦克阿瑟的会议通知来了,下周。”
电话那头,周卫国的呼吸明显一滞,随即传来坚定回应:“明白了,总司令。报告我会准时准备好。”
“你的部队,现在能拉出来看看了吗?”严明翊问。
“能看了!”周卫国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有一种淬火后的硬气。
“好。”严明翊放下电话,看向窗外。
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
从今天算起,到菲律宾战役打响,可能真的只有两个月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菲律宾漫长的海岸线。
那里将是血肉磨盘,也将是检验这支仓促组建、却承载着他秘密和期望的新军,究竟成色几何的终极考场。
“两个月……”他低声自语:“最后淬火开刃的时间,只有六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