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陆军省地下作战室。
劣质香烟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混杂着汗水和绝望的气息。
墙壁上的巨幅太平洋地图,塞班岛的位置被参谋用粗大的红笔画上了一个刺眼的“x”。
那个“x”像一道裂开的伤口,正对着日本本土四岛。
“确认了,塞班岛守备部队……全员玉碎。”作战课长声音干涩,将最后一份电报放在长条桌上:
“美军工兵部队已在扩建机场。b-29……最迟下个月,就能从那里起飞。”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角落里电传打字机发出单调的“咔嗒”声,像催命的符咒。
杉山元元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死死盯住地图上菲律宾群岛的位置。
良久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桌前垂头丧气的将领们。
他的声音沙哑:“诸君,马里亚纳的门户已经失守。下一个必然是菲律宾。
如果菲律宾再失守,帝国与南方资源区的联系将被彻底切断,本土……将完全暴露。”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清楚这个结论。
“我们必须,在菲律宾集结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建立决战的防线。”杉山元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
“必须挫败美军在菲律宾的登陆企图,才能赢得喘息时间。”
一位中将艰难地开口:
“可是……元帅,菲律宾现有的兵力严重不足。第14方面军(驻菲小鬼子)缺编严重,装备陈旧。面对美军舰队和陆战队,他们恐怕……”
“所以需要增援!”杉山元猛地打断他,手重重拍在地图上缅甸的位置:
“从其他战线抽调!大夏派遣军要防备重庆和延安,不能动。关东军要应对苏俄的威胁,更不能动。能动的,只有这里——缅甸方面军!”
几个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抽调缅甸方面军?”有人失声道:
“那可是我们在缅甸的支柱!一旦他们离开,英国人、大夏人会立刻反扑,我们在缅甸的所有成果……”
“缅甸已经不重要了!”杉山元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狰狞:
“保住菲律宾,拖住美军,保卫本土航线,才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情!放弃缅甸,收缩战线,集中力量与菲律宾决战,这是帝国生存下去的唯一选择!”
他看向南方军总司令部派来的代表:“命令南方军总司令部,即刻拟定计划,将缅甸方面军主力,特别是第15军、第33军的基干师团,以及航空兵主力,秘密、迅速调往菲律宾吕宋岛及莱特岛等地。
行动代号……‘捷’号作战。”
命令被记录,加密,通过电波发往遥远的南方。
缅甸,毛淡棉,小鬼子缅甸方面军司令部。
河边正三中将捏着刚译出的电文纸,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看了三遍,一言不发,将电文递给身边的参谋长中永太郎少将。
中永太郎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灰败:“司令官阁下……这……这等于放弃整个缅甸!”
“大本营的判断没有错。”河边正三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太阳穴旁的青筋在微微跳动:“塞班丢了,菲律宾就是盟军的下一个目标。本土的压力太大了。”
“可是我们在这里经营了一年!从泰国……到现在的仰光对峙,多少士兵的血……”中永太郎的声音哽住了。
河边正三走到巨大的缅甸沙盘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鬼子标识:
“所以才更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如果菲律宾失守,南方资源断绝,帝国崩溃,那缅甸守得再久也没有意义。执行命令吧。”
他转过身,眼神恢复了一个司令官的冷酷:“制定‘转进’计划。
原则是:第一,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让对面的大夏远征军提前察觉。
第二,有序撤退,主力交替掩护,非必要不丢弃重型装备。
第三,散布假情报,就说我军正在进行大规模轮换休整,或准备对密支那方向发起新的扫荡作战。”
“哈依!”中永太郎低头领命,声音沉重。
详细的撤退计划连夜被制定出来。
第一批撤退的是后勤单位、医院、非战斗的文职人员,以及部分重型炮兵。
他们将在夜间从孟邦的港口登船。
前线部队则开始逐步减少主动攻击,收缩防御正面,将一些次要的、难以防守的前沿阵地秘密放弃,兵力向核心交通线附近集结。
一道道加密命令下发到各师团、联队。
小鬼子在缅甸的庞大战争机器,开始悄无声息地逆向转动,企图在金蝉脱壳。
缅甸北部,锡塘河东岸,大夏远征军新38师112团3营前沿观察哨。
哨兵李二狗趴在潮湿的散兵坑边缘,举着缴获的小鬼子九三式望远镜,仔细打量着河对岸。
天刚蒙蒙亮,雾气在河面上缓缓流淌。对岸小鬼子阵地上,那面曾经每天清晨都会准时升起的膏药旗,今天没有出现。
不仅旗子没升,整个阵地安静得有点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对岸的小鬼子机枪总会例行公事般朝着这边可疑的树丛打几个点射,有时还会飞过来几发掷弹筒。
但今天早上,除了几声零星的、有气无力的步枪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怪了……”李二狗嘀咕一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继续观察。
注意到对岸几个主要火力点(他早就摸熟了位置)的射口后面,似乎人影晃动得比平时少。
而且靠近河边的一片灌木丛,昨天似乎还有伪装网,今天看起来像是被匆匆清理过,露出后面一条通往后方的小路痕迹。
他缩回身子,摇醒了在坑道里打盹的班长:“班长,对面鬼子……好像有点不对。”
班长王老刀立刻清醒,爬到观察位置,接过望远镜看了足足十分钟。
王老刀皱紧眉头:“火力点人少了,巡逻频率低了,连早饭的炊烟都只有两三处……去,报告连长,就说鬼子前沿可能减兵了,动向不明。”
类似的情况,在锡塘河长达几十公里的对峙线上,多个远征军前沿阵地都有发现。
报告层层上交,从连到营,再到团。
信息汇总到师部时,呈现出一种模糊但不容忽视的图景:小鬼子整体活跃度显着下降,前沿存在兵力收缩迹象。
新一军前指,设在密林掩盖的一处加固竹楼里。
墙上挂着巨大的缅甸北部战区地图,红蓝箭头交错。
军参谋长拿着刚刚汇总的各师报告,站在地图前,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异常点:
“军座,你看。112团报告锡塘河正面小鬼子活动锐减;
113团在他们左翼也发现类似情况,夜间听到对岸有大量车辆移动声,但并非向前线运补给的节奏;
114团侦察队昨晚渗透,发现原小鬼子一个前哨阵地空了,只剩下些破烂。”
新一军军长,郑洞国,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日本人想玩什么花样?诱敌深入?故意示弱,引我们出击,然后预设埋伏?”
参谋长沉吟: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他们收缩的战线不止一点,而是多个地段同时出现。
如果是诱敌,这代价未免太大,放弃的有些阵地地形很好,不像假撤退。”
“有没有可能是换防?或者抽调兵力去对付英国人?”旁边一位副军长提出。
郑洞国走到电台旁,那里有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重庆军委会转发的盟军战情通报。
他拿起通报,目光落在其中一行简短的字句上:
“……美军已完全占领马里亚纳群岛之塞班岛,小鬼子守备部队覆灭……”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塞班岛……马里亚纳……”他快步回到地图前,目光从缅甸跳到菲律宾,再跳回日本本土。
他沉声道:“参谋长,立刻做两件事。
第一,命令各部,加大侦察力度,尤其是武装侦察,给我抵近看,想办法抓个‘舌头’回来!
第二,以我的名义,急电军委会并转盟军东南亚司令部,询问近期小鬼子在东南亚海域,特别是缅甸至菲律宾、台湾航线的运输舰船是否有异常大规模调动!”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鬼子这动静……不像是要进攻,也不像是简单的换防。倒像是……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