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台、开阳台、摇光台,三道气息几乎同时爆发。
玉衡台上,苏清儿的九道天雷劈落时她没有睁眼。
数百根银色幻丝在她身周无声编织,每一根都细如蛛丝轻如飞絮,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辉。
三百六十年前她初入星辰殿时,这些幻丝只是纯粹的心念之丝——能编织幻境,却无根无基,风一吹便散。
如今每一根幻丝的末端都锚定着一颗真实的星辰坐标,那些坐标不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是她在星辰殿中一颗一颗亲手触摸过的星碑光芒。
第一道雷柱劈入幻境时竟直接迷失了方向。
雷光在数百个星辰坐标之间来回弹射——它劈向苏清儿站立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在幻境中被置换成了天璇台的坐标;它转而劈向天璇台的坐标,但那个坐标又被置换成了天权台。
雷柱在真实与虚幻交织的迷宫中左冲右突,每一次都差之毫厘地擦过苏清儿的衣角,最终耗尽力量无声消散在幻境深处。
第二道至第五道,雷劫在幻境中被一层层削弱。
苏清儿没有硬接任何一道雷柱——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玉衡台正中央,双手十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如同在弹奏一张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无声古琴。
数百根幻丝在她指尖下变幻着位置与方向,将每一道劈入幻境的雷柱引入更深的星辰迷宫,让它们在无数个真假难辨的坐标之间反复消耗。
一道雷柱在幻境中迷失了整整四息才被引导到谷地上空无人处炸开,另一道被数百根幻丝同时缠上从四面八方绞碎。
她的手指始终稳定,呼吸始终均匀,如同在做一件她已经做了无数遍的事。
第六道至第八道,她改换了策略。
不再只是引导和消耗,而是将幻境收拢,以数十根幻丝缠住雷柱从四面同时绞碎。
银色光丝勒入雷柱时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被绞碎的雷光如同银色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玉衡台上。
第九道劈落时苏清儿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将青玉砚捧在身前——这方砚台是父亲苏砚留给她的,砚沿上那条细如发丝的墨痕是父亲亲手用凿子蘸墨划上去的。
此刻那条墨痕正在泛起极淡的光泽,不是被雷光照亮的,是砚台本身在回应她的星辰法则。
她以砚台为中心将全部幻丝同时展开,数百根银色光丝在她身前交织成一片无垠的星海,九尾天狐的幻术真意与星辰法则的坐标之力在这片星海中彻底融合。
一道银色光柱从砚台上冲天而起,与劈落的九色雷柱正面碰撞。
光柱炸开时玉衡台上空如同绽开了一朵由星光编织而成的九尾狐花——九条星辉凝结的狐尾在天空中缓缓绽放,每一条狐尾的末端都缀着一颗真实的星辰坐标。
雷柱在狐花中心被彻底分解,化作漫天银色光雨洒落。
她的修为冲破一转问天境。
开阳台上,狐颖儿的渡劫最为炽烈。
第一道雷柱劈落时她没有防御,没有躲闪,直接将狐火星核从掌心中释放而出。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流转着碧银交织光芒的晶珠,是她将狐火与星辰之力在极致高压下反复压缩数百次才凝成的本命星核。
星核悬浮在她头顶上方缓缓旋转,碧绿的狐火与银白的星辉在星核表面交织成一层极薄极亮的光膜,将整座开阳台映得忽碧忽银。
她五指猛然合拢将星核重新托起——星核被劈得向下沉了三寸,表面碧银光芒剧烈震颤,但没有裂纹。
她嘴角扯开一个得意的笑。
第二道、第三道,她以同样的方式硬接。
每一次都将狐火星核推出去与雷柱正面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炸开漫天碧绿火星。
星核在她掌心中越转越快,表面的光膜被劈得时明时暗,但始终没有碎裂。
第四道劈落时星核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狐颖儿低头看了一眼——裂纹只有头发丝粗细,从星核顶端蔓延到中部,碧绿的狐火正从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渗出。
她咬住下唇,将星核重新托起,用更多的狐火裹住那道裂纹,将它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五道劈落时她换了打法。
将狐火从星核中抽出,碧绿火焰顺着她的右臂缠绕而上,在拳锋处凝成一颗燃烧的拳套。
她没有等雷柱劈到头顶——纵身而起,一拳砸向雷柱。
碧绿火焰与紫黑雷光在她拳锋处同时炸开。
她的右手被炸得鲜血淋漓,指节上裂开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雷柱也被她一拳砸碎。
碎裂的雷光擦着她的肩头劈入身后地面,将渡劫台炸出一个焦坑。
她落回台面,将滴血的右手在衣襟上随意擦了擦,仰头看向劫云。
第六道至第八道,她将狐火星核与狐火交替使用。
右手已满是伤痕——虎口震裂、指节灼伤、手背被电弧灼出一道道焦黑的细纹。
但她越战越勇,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凶,每一道雷柱被她砸碎时都炸开更炽烈的碧绿火光。
第九道劈落时整个开阳台都被雷光照成了惨白。
狐颖儿深吸一口气将狐火星核吞回丹田。
星核入体的瞬间她周身碧绿火焰猛然窜起数丈高,整个人化作一颗逆冲而上的碧绿流星。
火焰与雷光在谷地上空轰然碰撞,炸开一轮碧绿与紫金交织的环形光波。
光波扩散开来将谷地上空的云层都撕出了一道缺口,碧绿火星如雨般纷纷扬扬洒落。
光波散尽后她从空中落回开阳台,双手仍在滴血——指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袖口已被烧成焦黑的碎絮,但她稳稳地站在了台面上。
嘴角挂着得意的笑,转头看向玉衡台的方向。
苏清儿正捧着青玉砚也在看她。两人隔着几座渡劫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