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珏子那道满是傲气凛然的话音刚落,整个听风轩之内骤然静了一瞬。
众人皆知晓小家伙来历不凡,却从未想过他竟会如此大放厥词,那模样好似以龙为食的并非其先祖,而是他自己一般。
燕青书眉峰一挑,眸底倏地掠过一抹震撼,转瞬便被小珏子那副嘚瑟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对方竟直起身子、双前蹄抱胸,后蹄踩着地板往复抖动,与王东阳往日那般自夸模样如出一辙。
他抬手摸了摸黑黢黢的小脑袋瓜,摆出一副有眼不识泰山的模样,郑重拱了拱手,语气满是假意恭维:
“原来珏弟血脉这般古老,倒是贫道失敬了。
你既然拥有这般惊世神通,此行我等可都得依仗珏爷护持了,届时可不能推辞。
如此一来,便好办多了,饵队的底气也足了许多。
幻魅灵域困锁惑敌,阴阳灵域压制众人修为,两相叠加,莫要说拖住一盏茶,便是一炷香都有可能。
而玄策师弟大可保存实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岂不是事半功倍?”
小珏子被他捧得浑身舒坦,小尾巴高高翘起来,却还刻意绷着小脸,努力维持太古凶兽的威严:
“哼,那是自然!
只要本大爷出手,保管那些逆命会的歹人修为尽失,术法掐到一半便崩散。
不过你也别指望我无休止催动灵域,耗本源的滋味可不好受,撑到一炷香已是极限,再多,本大爷可扛不住。”
一旁的墨鸣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笑意,抬手朝小珏子脑后轻轻一拍,语气佯装沉厉:
“少在这丢人现眼,青书兄夸你几句,你倒还喘上了,听不懂他在刻意恭维?
去去去,一边吃你的烤肉大餐去,少给我添乱。
就凭你那半吊子灵域,撑上一炷香不得被榨成黑狗干?
若是伤了根基本源,日后休想再觉醒先祖血脉!”
“嗷呜……疼疼疼,老大别敲了!”
小珏子脑袋挨了这一下,方才高高扬起的尾巴猛地一蔫,抱在胸前的前蹄唰地放落下去,脸上那股太古凶兽的威风瞬间散了大半。
他转头委屈巴巴瞪向墨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小声抗辩:
“老大,我那灵域的威能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就算如今仅是初窥门径,也绝不是寻常修士所能抵御的,何况……”
话到这里,他本欲还想辩解几句,可墨鸣的宽厚手中再度自头顶落下。
小珏子下意识缩了缩头,撒开四蹄便朝着一旁灵兽专用小餐桌跑去,压低细嫩嗓音抗议道:
“别打了,我去我去……老大你又欺负宝宝,呜呜呜……”
话音未落,他便一溜烟窜到灵兽小餐桌旁,蜷着身子扒住桌边,耷拉着耳朵,嘴里还嘀嘀咕咕小声抱怨,只是再也不敢高声逞威风了。
燕青书看得忍俊不禁,摇头一笑:
“鸣大人下手可真快,方才那股凶兽气势,眨眼就没影咯。”
楚虹陌眸间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又恢复平静,轻声开口:
“珏弟好可爱。
他的阴阳灵域确有奇效,只是本源损耗是实打实的隐患。
真到交战之时,万万不可逼他强撑。”
话音顿了顿,她转眸望向独自喝着闷酒的姜玄策。
方才燕青书与楚虹陌二人看似针锋相对,实则暗地里在打情骂俏,他连看燕青书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幽怨。
生怕这位朝夕相处的患难师兄,日后眼里仅有楚虹陌,再无他半分余地。
燕青书闻言笑罢,目光顺着楚虹陌的视线一转,这才留意到一旁默然独坐的姜玄策。
少年指尖捏着酒盏,杯中灵酒晃了半圈,却久久不曾送入口中,垂着眼帘,周身那股淡淡的幽怨藏都藏不住。
燕青书心头微叹,面上堆满了笑意,抬手举杯朝姜玄策遥遥一敬,语气里带着凝重:
“玄策师弟,方才我们说饵队法阵一事,还需你多费心。
珏弟、绯心、绯月三个小家伙纵然是我等的底牌,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务必护住车上众人。
车厢周遭各类法阵布置,稍后可就拜托你了。”
姜玄策指尖攥紧冰凉的酒盏,杯中美酒漾开一圈细碎涟漪。
他抬眼迎上燕青书遥遥递来的目光,眼底那一缕挥之不去的酸涩幽怨稍稍敛下,终究压下心底纷乱杂思,却转头向墨鸣敬酒。
“鸣大人放心。”
少年木讷的脸上浮起几分郑重,语气青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两辆车厢四角,早在抵达墨阳酒楼后我便布置好了阵基。
除却寻常敛息、蔽神、隔音、防护等法阵,我又加设「逆轮璇光阵」、「千幻迷烟阵」、以及「斩煞天枢阵?」。
多重法阵环环相扣,只是需要耗费大量元晶催动,元晶的问题天擎兄已然解决。
逆轮璇光阵,主隐秘与反噬。
此阵擅诱敌深入,借力打力,敌之力愈强,反噬愈烈。
千幻迷烟阵,主迷惑与锁困。
敌人一旦落入法阵之内,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迷失方位,极难搜寻我等的真实踪迹。
斩煞天枢阵?,主杀伐,此阵诸位以往都见识过,我便不多做介绍。
如今加上珏弟与绯心、绯月的灵域这般奇兵,我的阵术为根基,层层相衬,足以在短时间内拦住来追之敌,为你们争取杀敌的契机。”
墨鸣微微颔首,抬手举杯回敬,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玄策兄这般布置最为稳妥,三重杀阵叠加,思虑着实周全。
只是这三阵同时催动,对你的修为消耗极重,切莫硬撑。
一旦灵息告急,优先撤阵保人,不必死守阵机,便是天塌了也有我来顶着。”
话音顿了顿,他抬眸扫过席间众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酒盏边缘,沉吟片刻,继而沉声开口:
“经由诸位几番探讨,明日御敌的计策基本也有了定论。
我便献丑重新梳理一番。
此番行动主要有三个关键要点,分化敌人,局部聚优?,逐个清剿?。
我们三小队同气连枝,通过佯攻、袭扰等手段,迫使原本抱团的敌方被迫分兵,将对方的整体战力切割成互不连通的孤立小队,让对手无法形成合力。
这时饵队车马方可闯入峡谷,引开敌方大部队。
我们要在被拆分的单个局部战场上,集中我三队全部力量,形成碾压敌人的绝对优势,确保每一场小战斗都能稳赢。
打完一处立刻转场下一个目标,不给对手任何重新集结抱团的机会,积小胜为大胜,最终实现全局完胜,顺利通过啸月峡谷。”
墨鸣语声沉稳,一字一句将整套方略铺陈开来,听风轩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残留的雨后晚风,轻轻擦过竹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