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多路?”
楚虹陌指尖捏着那串酸涩山楂,腕间暗红灵息极轻地翻涌了一下,清冷面容上的羞赧渐渐压下,语气淡淡,暗藏几分刁难:
“燕青书,如今情报之中可是仅有警戒灵纹,并未探查出啸月峡谷之中是否布有蔽神法阵以及诸多封禁法阵。
我等之间传讯仅能依托秘术传音,且务必距离二三里之内,一旦远离将感知不到众人方位。
何况,峡谷外围若是有诸多法阵桎梏,秘术传讯都将受阻。
分兵多路固然能扰敌、甚至出奇制胜,但也是最为冒险之举。
各路一旦被分割,很难彼此驰援,若是其中一路遭伏,便是孤立无援的死局。”
燕青书面上刚浮起的几分得意神色陡然凝滞,嘴里叼着的狗尾草猛地顿住,方才侃侃而谈的意气稍稍收了几分。
他指尖若无其事地摩挲着图谱上谷口的纹路,强忍着小腿上接连传来的阵痛,当即咧嘴一笑。
“师妹高见,一语戳中要害,是贫道思虑疏漏,远不及你心思缜密。”
话音顿了顿,他连忙朝着楚虹陌使眼色,可对方压根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固执己见。
“我只想着以分兵之策搅乱逆命会的调度,却把法阵阻隔传讯这一桩风险看得轻了。
不过,我等若是真能想办法将敌方的布局搅乱,便是对方拥有洞天灵宝这般大杀器,也断然不惧分毫。”
楚虹陌眸光微沉,端起身前青瓷茶盏浅饮一口,沉吟片刻,继续说道:
“搅乱布局,前提是我们自己先立于不败之地。
我们这群人,除却鸣大人,便是你我也无法在众敌围困下游刃有余脱身。
拿整支小队的性命去赌一场变数,这份风险,我并不认同。
玄镜洞天可藏百人,接引灵符一瞬便能调兵合围,一旦我们暴露踪迹,顷刻便会被法阵隔开,连求救讯号都送不出来,谈何破局?”
燕青书叼着狗尾草,草叶在唇间微微晃动,被楚虹陌层层诘问,脸上那点执拗慢慢化作一声轻叹。
他侧头看了一眼案上铺开的兽皮图谱,谷道蜿蜒,层层叠叠的标记看着便叫人心头发紧,小腿那处被踢出来的隐痛还在隐隐作祟。
“得得得,好男不跟女斗,我认输总行了吧。”
他把口中狗尾草摘下来,指尖捻着草茎转了一圈。
“贫道自然晓得玄镜洞天的厉害,也清楚蔽神法阵一封,传音断绝便是死局。
只是强行冲关,对方灵纹预警在先,伏兵顷刻尽出,我们要硬闯过啸月峡谷,代价同样不小。
那可不是三五十人,整整百余人,甚至还要更多。
我们九人个个要以一敌十,便是修为再深厚,总归有耗尽之时。
更何况,若水仙子、黄毛兄弟本就不擅杀伐,压力尽数落在我们头上。”
楚虹陌轻轻放下手中茶盏,清冷的眉目间并未松缓,却也不再紧追着诘难。
“你说的难处,我何尝不知。
硬闯谷口,百数伏兵齐出,压力的确如山。”
她缓缓开口,语声平稳。
“可两难之间,当择容错更高的路子。
硬闯尚有抱团互援的余地,远距分兵,却是主动把生路斩断。”
王东阳折扇轻敲掌心,收回望着二人斗嘴的让有兴致目光,清亮的嗓音慢悠悠传荡开来,响彻整片听风轩:
“你们小两口的意思,我算是听明白了。
容王某插一句,二位不介意吧?”
话音刚落,雅间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埋头啃着糖葫芦的小珏子都一脸茫然地望向众人。
“谁跟这孽障是小两口,阳兄你休要胡言乱语……”
楚虹陌耳尖方才压下去的淡红又悄悄浮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暗恼,可话音却渐渐低不可闻。
她抬眸横了王东阳一眼,唇瓣轻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究没有再出言辩驳的底气。
燕青书先是一怔,旋即眼底倏地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肩头微微一抖,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一靠,险些笑出声来。
他飞快瞥了一眼身侧耳尖泛红、低声辩驳的楚虹陌,又装作一副无辜模样。
抬手轻咳两声,偏不去帮她澄清,反倒顺势拱了拱手,朝着王东阳扬声笑道:
“阳兄慧眼,看得倒是通透,不妨说说你的见解。”
楚虹陌斜睨他一眼,眸底暗红灵息微微荡漾,分明是恼他不替自己辩解,桌下脚尖又悄悄往前递了半寸,狠狠磕在燕青书的小腿上。
燕青书闷哼一声,面上依旧维持笑意,硬生生把痛意咽了回去,只悄悄朝她递去一个讨饶的眼神。
王东阳哗啦一声展开折扇,扇面轻摇,笑意散漫,目光落向那张铺在案上的兽皮图谱:
“方才你二人争辩,一边忧分兵遭困、传音断绝,一边愁正面强攻伤亡太重,原是各有道理,不必非要争出高下。
依王某之见,大可寻一条折中之道。”
他微微扬起下巴,面上浮起几分傲然之色,扇尖点在谷口外围那一圈灵纹标记处: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