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回到渊口时，天刚过午。
他没有歇息，直接下到井下洞穴，将铁函里的七块沉金薄片按品质排开。陆守拙炼的料比地蛇门那批高出一截，表面纹路致密，杂质极少，入炉便能直接用。陈宇取出三块，以创造之力化开第一块，沿着此前补好的那处封纹向两侧延伸，逐段填抹刮痕。
这一次他做得更快。沉金的液化与凝固节奏已经被他摸熟，古锁脉动的间隔也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处、第三处刮痕在半个时辰内先后补平，暗金色的封纹重新连成一线。他退开半步，以神念扫过补口，确认新料与旧纹咬合紧密，才继续往下补。
补到第五处时，他发现了新的东西。
这处刮痕底下压着半截断掉的薄刃，薄如蝉翼，卡在封纹的凹槽里。陈宇以神念将它取出，薄刃通体乌黑，刃口上还沾着沉金的碎屑。这应该就是解索人刮封纹用的工具，在刮到第五处时崩断了一截，来不及取走就退了出去。
他将薄刃收好，继续补完剩余两处。七块沉金用完，十一处标红的封纹补上了六处。剩下五处刮痕太深，封纹底下的锁体已经露出裂缝，光靠表面补料不够，需要从锁体内部灌注沉金才能彻底修复。那需要下到古锁底层，靠近寐主，风险高得多。
陈宇没有急着下去。他先上到地面，传讯各宗安排封脉的事。南坡到地陷之间那条矿脉通道，他打算用三环锁的同源手法封住入口，让解索人挖不进去。封脉的活他自己能干，但需要各宗配合在荒滩与南坡外围布设警戒，防止解索人破坏。
传讯发出后，陈宇转向季归尘：“你上次说黑钉把沉积物往钉身方向吸。地陷里还剩几根？”
“三根，我拔了一根，底下应该还有两根没拔干净。”
“带我去拔了。”
两人再次下到地陷第二层。季归尘指了位置，陈宇以神念找到两根黑钉的准确方位，将它们逐一拔出。钉身脱离沉积壳的瞬间，周围被吸聚的沉积物失去牵引，缓缓回散到支线各处。陈宇将三根黑钉并排放在岩面上，仔细比对钉身阵纹。
三根钉的阵纹结构一致，都是将周围灵气向钉身汇聚，形成一股持续的抽吸力。但第三根钉的钉尾处，除了三道弧线的解索人印记之外，还多了一个极小的刻痕。陈宇凑近看了片刻，认出那是一个数字：“十七”。
他把刻痕拓下来，收好黑钉，对季归尘说：“解索人在给他们的钉子编号。这三根是十七号、十八号、十九号。说明他们在这片地陷里至少布置了十九根。”
季归尘皱眉：“那剩下的在哪？”
“应该在更深处。黑钉是沿矿脉布设的，越往锁底方向越密。”陈宇站起身，抬头望向地陷深处，“先把地面上的封脉做了。矿脉一断，他们布再多钉子也抽不到料。剩下的钉子我慢慢拔。”
两人回到地面，陈宇以金门印在荒滩地陷口四周布下一圈封脉阵纹，将矿脉通道与地表隔绝。阵纹布成后，他以神念探入支线验证效果：沉积物在阵纹外侧停滞，不再向上涌出，古锁的吸力重新占据主导，缓慢牵引着支线内的杂质向深处回流。
封脉完成时已近黄昏。陈宇站在坑口边缘，看着霜雾逐渐稀薄，正要收工回剑宗，感知网中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传讯。来自赤霄宗，宋行烈亲发，只有一句话：“东海域边市出事了，地蛇门卫虬死了。”
陈宇面色一沉，当即动身赶往东海域。季归尘紧随其后。
边市茶楼已经围了一圈赤霄宗弟子。宋行烈站在二楼雅间门口，见陈宇到了，侧身让路。卫虬仰面倒在茶桌旁，胸口一道极细的剑伤，从锁骨直贯心脉，一击毙命。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暗灰色的灵息残留，与黑钉上的阵纹同源。
陈宇蹲下看了一眼伤口，问宋行烈：“谁发现的。”
“茶楼伙计。说卫虬今日约了人来此谈事，来了个穿灰斗篷的，两人在雅间说了不到半盏茶工夫，灰斗篷先走，伙计上来添茶时就看见卫虬倒了。”
“灰斗篷往哪走了。”
“出了边市往北，有人看见他上了一艘小舟，舟上有蛇纹旗。”
陈宇站起身，走到窗边。东海域边市靠海，往北就是外海，地蛇门那几座岛礁就在那个方向。卫虬被灭口，说明地蛇门里还有人知道更多内情，解索人怕卫虬开口，先下手了。
他转身对宋行烈说：“卫虬的地蛇门里，还有谁管账。”
“他有个副手姓周，管了十几年账目，卫虬的事他大多经手。”
“把人找到，带过来。别让解索人再抢先一步。”
宋行烈立刻派人去办。陈宇在茶楼雅间里又看了一遍卫虬的伤口，确认这一剑是从正面刺入的，卫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灰斗篷的修为至少通神境中期，剑道手法干净利落，与地陷里那几个跑腿的不是一个层次。
他正要离开雅间，眼角扫到茶桌底下压着半张被撕碎的纸片。陈宇弯腰抽出纸片，上面只剩半行字：“……月初七，南坡料场，一手交……”后半截被撕掉了。
他把纸片拼在桌上，对季归尘说：“南坡料场。解索人跟地蛇门还有一笔交易没做完。初七就是后天。”
季归尘看了一眼纸片：“去不去？”
“去。”陈宇将纸片收入袖中，“卫虬死了，交易对象还在。解索人不知道这张纸条落在我手里。后天南坡料场，我看看来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