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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 > 第186章 终场演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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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欧利蒂斯庄园笼罩在十一月特有的阴郁天色中。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哥特式尖塔上方,将整座建筑裹进一片沉闷的寂静里。

下午时分那几片没化开的雪还铺在地上和树上,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

茶话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将暖意一点点铺满整个房间,与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奥尔菲斯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眉间却微微蹙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褶皱——那是长期思考留下的痕迹。

弗雷德里克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院子里空落落的。

那些夏日里曾经繁茂的花草早已凋零,只剩几株耐寒的灌木还顽强地绿着。

几片没化开的雪铺在地上和树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寂寥。

远处的树林影影绰绰,像是一排沉默的守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雾。

太阳早就落山了,但真正的黑夜还没有完全降临。

这是冬日特有的那种黄昏——漫长,阴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晚上九点?”他突然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奥尔菲斯睁开眼睛,看向窗边的青年。

栗色的眼睛里映着壁炉跳动的火光,显得格外深邃。

他微微颔首:“快了,快结束了。”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向窗外。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轻声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奥尔菲斯笑了一声,从沙发上坐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想他们会很紧张。”他说,“毕竟,这是他们等待了很久的‘终场演出’。”

弗雷德里克转过头看他。

银灰色的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透。

“话说,”奥尔菲斯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在金雀花赌坊出事以后,依然额外留出了两天吗?”

弗雷德里克挑了挑眉,身体微微侧过来,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

“说说看?”

奥尔菲斯站起身,走到窗边,在他身边站定。两人并肩而立,看向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奥尔菲斯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第一次带你去珀西博士的领地时,他说过一句话。”

弗雷德里克微微蹙眉,回忆了一下。

“他说……‘赌你两天内会来找我’。”他顿了顿,“如果你还记得我怎么回答的……”

奥尔菲斯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你问他为什么是两天,并且说他在质疑你的思维速度和行动能力。”弗雷德里克没有经过太久的思考,那些对话他记得很清楚。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

“现在我确实要被质疑一下了。”他笑着摇摇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居然真的用两天时间,才完全整理出月亮河屠戮夜的前因后果——在有这么多线索的情况下。”

弗雷德里克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

“恕我直言,”他说,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两天已经是很极限的数字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要知道,现在那帮吃软饭的警察,甚至还没弄明白幸存者有几个。”

奥尔菲斯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真实的愉悦。

“这倒是实话。”

……

夜越来越深。

茶话室里的烛火被点燃,暖黄色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奥尔菲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沓数据单,眉头微蹙,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间移动。

弗雷德里克靠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乐谱。

但他并没有真正在看,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奥尔菲斯身上。

怀表指向八点十分。

奥尔菲斯放下数据单,双手撑着桌面,抬起头看向弗雷德里克。

“亲爱的,要去现场看看吗?”

弗雷德里克合上乐谱,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如果可以的话。”他欣然应下,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毕竟听声音,总没有看画面有意思。”

奥尔菲斯笑了笑,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会长。”施密特的声音传来,低沉而清晰。

“请进。”奥尔菲斯坐直身体,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施密特脚步很轻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脸上依然戴着那个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只露出一双雾蓝色的眼睛。

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随手反锁上门,然后快步走到奥尔菲斯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药剂单递过去。

“会长,已经给他们的晚饭加了点致幻剂。”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发闷,“但不是‘塞壬之歌’那样的强效药品,只是普通的药,不会对实验有影响。”

奥尔菲斯接过药剂单,低头仔细看着。

施密特伸手摘下口罩,揉了揉发麻的脸颊。

长时间的佩戴口罩让他脸上留下了浅浅的勒痕,嘴唇边缘那道缝合线的伤疤在烛光中格外明显。

他继续汇报:

“目前全组只有玛格丽莎小姐直接使用了‘塞壬之歌’——那款香水里的最主要成分。其他三人则是在不同情况下,略微接触过一些它的味道。”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将药剂单放在桌上。

“好,我明白了。”他抬起头看向施密特,“你继续忙吧,注意时刻监视游戏场地内的情况。”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真诚的谢意:

“辛苦了。”

施密特摇了摇头,重新戴好口罩,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

“分内之事。”

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茶话室。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

奥尔菲斯看了一眼怀表。

八点二十。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厚呢大衣——深灰色的,领口镶着黑色的绒边,是弗雷德里克去年冬天送他的。

然后他又取下弗雷德里克的那件——

黑色的,更长一些,领口是银灰色的狐毛。

“走吧,弗雷德。”他把大衣递给走过来的弗雷德里克,“穿上厚一点的,提前出发总是好的。”

弗雷德里克接过大衣,披在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从衣领间滑落,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人并肩走出茶话室,穿过缪斯回廊,走出庄园大门。

外面,夜已经很深了。

……

月亮河公园。

当马车在公园门口停下时,奥尔菲斯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建筑群。

过山车的轨道在夜色中勾勒出扭曲的轮廓,像是一条沉睡的巨蛇。

旋转木马的棚顶隐约可见,那些彩色的马匹在黑暗中沉默地站立着。

鬼屋的尖塔刺向夜空,像是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整座公园笼罩在不祥的死寂中。

但仔细分辨,又能听到一些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记忆深处浮现。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下了马车,踏着积雪走向公园入口。

“会长?弗雷德里克先生?”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随后,一个人影从过山车一号站台上跃下,落在两人面前。

是霍恩海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两人面前。

月光照在他一丝不苟的着装和银丝眼镜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吓我一跳,”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以为他们提前来了。”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他们还没动身。”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黑漆漆的建筑。

“都准备好了吗?”

霍恩海姆点了点头,神情里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自信。

“放心,所有机器和光源都调好了。”他转身指了指过山车轨道那边,“塞巴斯蒂安正在调试播放器,把它们和相对应的密码机连在一起。等他们破译密码的时候,相应的音乐就会响起,灯光也会亮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效果应该不错。塞巴斯蒂安特意调整过,确保每一段音乐都能精准触发。”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云隙间若隐若现。

远处,伦敦城的方向隐约有些光亮,但这里——

这座废弃已久的月亮河公园,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那就找个好地方,看看他们的‘终场演出’吧。”他说。

……

九点整。

铁门随着一阵刺耳的铁链声缓缓打开。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尖锐,像是一声划破黑暗的尖叫。

四个黑影走进月亮河公园。

奥尔菲斯站在了望台上,双手轻轻搭在栏杆上,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敲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透下来,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来了。”他轻声说。

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下方。

四个人影在入口处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商量什么。

月光太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从动作上隐约分辨。

随后,其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向着鬼屋的方向走去。

那是穆罗。

另一个灵活的身影攀上了过山车的站台。

那是麦克。

剩下两个留在了原地——玛格丽莎和裘克。

他们似乎在检查大门上的密码锁。

“兵分三路。”弗雷德里克轻声评价,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聪明,但不算太多。”

奥尔菲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观察着下方的动静。

玛格丽莎和裘克在大门边待了一会儿。

月光下,能看见玛格丽莎纤细的身影蹲下身,似乎在研究什么。

裘克站在她身边,那个一瘸一拐的轮廓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过了一会儿,玛格丽莎站起身,向着河边的桥上走去。

裘克紧随其后。

“玛格丽莎小姐或许能想到,”奥尔菲斯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出口’并不是大门。”

弗雷德里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桥边有一台密码机。

月光下能看见玛格丽莎站在机器前,开始操作。

裘克站在不远处,像是在望风。

两分钟后——

一段沙哑的音乐突然响起,在整个公园中回荡。

那音乐很奇特,带着一丝机械的杂音,像是从老旧的留声机里播放出来的。

旋律简单而诡异,带着一种童谣般的稚嫩,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与此同时,两道聚光灯同时交叉亮起,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下方的过山车轨道。

原本隐没在黑暗中的轨道在灯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那些锈迹斑斑的铁轨和支架,在灯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歌声响起,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回音:

“the prince who lives on the star asked the sun in the sky——”

(“住在星星上的王子问天空中的太阳——”)

弗雷德里克微微蹙眉,侧耳倾听。

歌声继续:

“do you see the fireworks? they light up so high——”

(“你看见烟火了吗?它们燃得那样高——”)

“do you see the fireworks? they light up so high——”

(“你看见烟火了吗?它们燃得那样高——”)

奥尔菲斯站在了望台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首歌……”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不是她的故事。”

弗雷德里克转头看向过山车的方向。

那里,另一道聚光灯也亮了起来,照亮了站台上一个灵活的身影。

“麦克。”他说,“看,他那边的密码机亮了。”

麦克站在过山车站台边,月光和灯光交织着落在他身上,照出他年轻的脸庞。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密码机,像是在思考什么。

奥尔菲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栗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麦克……”他喃喃着,声音很轻,“多聪明的孩子。”

话音刚落,又一段音乐突然响起。

这次的旋律更加诡异,带着一种教堂圣歌般的庄严,却又掺杂着诡异的杂音。

鬼屋方向,所有的灯光同时亮起——

不是那种阴森的幽光,而是温暖的、明亮的、节庆般的彩光。

那些彩色的灯光在鬼屋的建筑上流动、闪烁、变幻,将原本阴森的鬼屋装点得像是童话里的城堡。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夜色中交织成梦幻般的画面。

整个月亮河公园,在这一瞬间,看起来华丽了很多。

歌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the knight with the wooden sword, how does he look so proud?”

(“那个拿着木剑的骑士,为何看起来那样骄傲?”)

“wheres he bound? wheres his horse and his battleground?”

(“他要往何处去?他的马和战场在哪里?”)

“his name and glory, nowhere to be found——”

(“他的名字和荣耀,无处可寻——”)

奥尔菲斯微微挑眉,看向鬼屋的方向。

“穆罗?”他感到些许意外,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这么快?”

弗雷德里克也看向那个方向。

光下,能看见鬼屋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是穆罗。

“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评价道。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公园中扫过,最后落在河边的桥上。

那里,玛格丽莎和裘克正在说话。

月光太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从动作上分辨。

玛格丽莎站在桥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和裘克说什么。

裘克站在她面前,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不过,”奥尔菲斯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谁输谁赢还未定下。”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落在桥上那两个人影身上:

“只有在午夜前完成闭幕演出的人,才可以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弗雷德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裘克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落寞,那头红色的鬈发在黑暗中像是一团即将熄灭的火。

破礼帽上插着的枯萎雏菊微微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玛格丽莎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她转过身,回到密码机旁边,继续操作。

月光照在她身上,身上的大衣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黯淡。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了望台上,弗雷德里克突然开口:

“话说我一直没有了解过,”他转过头看向奥尔菲斯,银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这些机器到底是怎么用的?”

奥尔菲斯放下望远镜,看向他。

“其实很简单。”他说,声音平静而耐心,“只要先确定置换规律,再重排乱序的密文,最后按行读取文本,提取最原始的信息。”

弗雷德里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给他们每个人邀请函上都留下了单词。”奥尔菲斯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给玛格丽莎留下的是——”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那个词:

“ExIt。”

弗雷德里克看向他。

“解开后的原句是……”奥尔菲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诵一首诗,“‘Stumbled upon an exit in time’。”

(“在时光中偶然发现一个出口。”)

话音刚落——

桥上的灯光同时亮起。

彩色的光带如流水般涌动,从桥头蔓延到桥尾,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在夜色中交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那些彩灯倒映在河面上,将整条河都染成了斑斓的颜色。

歌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桥的方向传来,玛格丽莎的那台密码机——温柔的女声,带着一丝忧伤,一丝释然:

“the princess by the lake wears a gown so fine——”

(“湖边的公主穿着那样美丽的裙袍——”)

“She fades away as she steps into the waters shine——”

(“她步入波光粼粼的湖水,渐渐消散——”)

“Stumbled upon an exit in time, forever entwined——”

(“在时光中偶然发现一个出口,永远缠绕——”)

歌声在夜空中回荡,彩灯在桥上和河中流淌。

玛格丽莎站在桥边,月光和彩光交织着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映得如梦如幻。

了望台上,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并肩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Stumbled upon an exit in time, forever entwined。”弗雷德里克轻声重复着那句歌词,银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桥上的彩光,“在时光中偶然发现一个出口,永远缠绕。”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奥尔菲斯:

“这是她的结局吗?”

奥尔菲斯沉默了片刻。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透下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也许。”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这是她一直想要的结局。”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看向下方。

桥上的彩光还在流动,歌声还在回荡。

玛格丽莎站在光河中,久久没有动。

远处,过山车方向传来属于麦克的歌声,鬼屋方向传来属于穆罗的歌声,三重歌声在夜空中交织,像是某种奇特的合唱。

而裘克,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此刻正独自站在公园的某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亮河公园的“终场演出”,正式开始了。

……

了望台上,奥尔菲斯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九点四十七分。

他合上怀表,重新看向下方。

“还有两个小时十三分钟。”他轻声说,“让我们看看,谁能完成这场演出。”

弗雷德里克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但两人都没有动,只是并肩站在了望台上,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场正在准备上演的戏剧。

彩色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诡异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

月亮河公园,这座废弃已久的游乐场,在今晚重新活了过来。

而那些在灯光和歌声中穿行的人影,那些曾经的幸存者,如今的“演员”们,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结局。

——无论那结局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