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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第五人格:笔尖上的矢车菊 > 第185章 支线:红桃Kx雪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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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支线:红桃Kx雪鹗(2)

伦敦的十月,总是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金雀花赌坊三楼,莱昂·莫雷蒂的私人休息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将暖意一点点铺满整个房间,与窗外阴冷的雾气形成鲜明对比。

莱昂靠在扶手椅里,手里捏着一副扑克牌。

他的浅金色头发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指尖灵活地将牌一张张弹出,又一张张收回,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今天是他的休息日。

赌坊由下面的人看着,没有紧急任务,没有需要他亲自出面的赌局。

他可以就这样待上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只是玩牌,发呆,或者——应付那个总会在这时候出现的人。

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有节奏,三短一长。

莱昂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起身,只是懒洋洋地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冷气随之涌入。

伊万站在门口,黑色的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莱昂熟悉的那家面包店的标志——那家店在伦敦东区,距离这里不近,而且只做一种莱昂喜欢的黑麦面包。

“你怎么又来了?”莱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但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真正的厌恶。

伊万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来,将纸袋放在莱昂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壁炉边,默默地烤着火,像是在等什么。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纸袋。

里面装着两条刚出炉的黑麦面包,还冒着热气,麦香混合着炭火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站着,跟程愿说的那种门神似的。”

伊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莱昂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

这小子,从几个月前开始,就三天两头往他这里跑。

有时候是送吃的——黑麦面包,伏特加,还有那种只有俄国人才会做的腌黄瓜。

有时候是送用的——新的扑克牌,保养枪械的油,甚至还有一条手织的围巾(那条围巾的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个新手织的,但莱昂没问是谁织的)。

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只是来坐着,一坐就是半天,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莱昂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今天没事?”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伊万摇了摇头:“休息。”

“又休息?”莱昂挑眉,“我记得你上周刚休过。”

伊万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调班了。”

莱昂盯着他看了几秒,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调班。

这小子为了能在他休息的时候也休息,不知道跟多少人换了班。

他听施特劳斯说过,伊万为了换班,欠了别人不少人情,有些甚至要帮对方顶夜班——

那种零下好几度的雪夜,趴在屋顶上几个小时,就为了盯一个根本不重要的目标。

就为了能在他休息的时候,来他这里坐坐。

“你……”莱昂开口,又顿住了。

他想说,你别这样。

他想说,你这样不值得。

他想说,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伊万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平日里总是沉静得近乎木讷,此刻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可能的回应。

莱昂移开视线,继续玩手里的牌。

“面包我收下了。”他说,声音淡淡的,“下次别送了。我不缺这个。”

伊万的眼睛暗了一瞬,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

与此同时,赌坊二楼。

莎莉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楼梯的方向。

她已经观察了很久。

从几个月前开始,她就注意到那个叫伊万的年轻人,总是在莱昂休息的日子出现。

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每次都不多待,每次离开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活到这个年纪,见过太多人,太多事。

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

“喜欢一个人,却又不敢说。”她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的,她的爱情是失败的,但她要让年轻人们成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看去,正好看见伊万从三楼下来,准备离开。

“伊万。”她叫住他。

伊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莎莉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和你说几句话。”

伊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莎莉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高高瘦瘦的,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话不多,做事却很靠谱。

听说是个俄国人,被莱昂从“收藏家”手里救下来的,在极寒环境下狙击能力超群,痛觉迟钝,对低温有超常的适应性。

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却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你喜欢他。”莎莉开门见山。

伊万的身体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看着莎莉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莎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

“别紧张。我又不会说出去。”

她顿了顿,喝了口茶,然后继续道:

“不过,你这样追人,是追不到的。”

伊万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莎莉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

“送吃送喝,坐那儿干看着,一句话不说。你以为这是在养猫?”她叹了口气,“莱昂那个人,我比你了解。他看起来玩世不恭,什么人都能聊,什么局都能应付,但其实……”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心里有道坎。不是随便什么人,随便什么事,就能跨过去的。”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做?”

莎莉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听我的,我教你。”

……

几天后。

莱昂站在赌坊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雾气,正准备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他转过头,看见街角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伊万,一个是雅各布·科恩。

雅各布是个犹太人,拉比之子,戴着圆框眼镜,黑色的鬈发毛茸茸的像只小狗,和人们刻板印象里的犹太人有很大出入。

但此刻,他正涨红了脸,挥舞着手里的书,对着伊万说着什么。

莱昂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你根本不懂!”雅各布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学者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行动之前必须要有理论支撑!如果没有理论,你怎么知道你的行动是正确的?你怎么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目标是什么。”伊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目标在那边,我一枪打过去,他就死了。不需要理论。”

“你!”雅各布气愤地摇头,“你这是野蛮!是蛮干!是——”

“你们两个,在吵什么?”

莱昂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雅各布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伊万则看向他,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想让莱昂看见自己和人吵架的样子。

莱昂看看雅各布,又看看伊万,挑了挑眉。

“雅各布,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雅各布没好气地说,“本来想进去喝杯茶,结果遇见这个——”

他指了指伊万。

“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蛮子——和你一样。”

他补充了一句

伊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起眉。

莱昂看着他,又看看雅各布,忽然有些明白了。

雅各布这个人,他了解。

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他早就发现,这个犹太拉比之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理论派。

他相信任何事情都有规律可循,任何行动都必须建立在坚实的理论基础之上。

没有理论,就没有行动;

没有依据,就没有结论。

而他莱昂,恰恰相反。

他是行动派。

事情来了就做,目标出现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理论?

理论是那些坐在书房里的人编出来的东西,真正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哪有时间去想什么理论?

所以他们俩从一开始就不对付。

每次见面,多少都要吵上几句。

“行了行了,”莱昂摆摆手,“你俩要吵去别处吵,别堵在我门口。”

雅各布哼了一声,整了整眼镜,大步走进赌坊。

经过伊万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子,记住我的话。没有理论支撑的行动,注定会失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伊万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莱昂。

“他说的不对。”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有时候没有时间想理论。只能行动。”

莱昂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和他一样,是行动派。

但他们之间,又有些不一样。

雅各布走后,街角安静下来。

雾气越来越浓,将远处的建筑都吞没在灰白色里。

几片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伊万黑色的头发上,很快就融化了。

莱昂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进来坐坐?”

伊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摇了摇头。

“不了。我还有事。”

莱昂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伊万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莱昂,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光芒。

“莱昂。”

“嗯?”

“你……”伊万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莱昂愣了一下。

想做的事?

想去的地方?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赌坊、任务、赌坊、任务,偶尔去酒馆喝两杯,偶尔和拉裴尔他们聚一聚。

哪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但他看着伊万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小子……是在问他的喜好。

是莎莉教的吧?

他想起前几天看见莎莉和伊万在角落里嘀咕什么,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他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没有。”他说,声音淡淡的,“我什么都不缺。”

伊万的眼睛暗了一瞬,但随即又亮起来。

“那……如果以后有了,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雾气里。

莱昂站在赌坊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之后的日子,伊万依然经常来。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他开始说话了。

有时候是讲他想起来的一些幼时在俄国的事——

那个永远冰天雪地的小村庄,那些在雪地里奔跑的驯鹿,那种只有极寒之地才能酿出的烈酒。

有时候是问莱昂的事——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天气,小时候在哪里长大。

莱昂的回答总是很简短。

但伊万不在意,只要莱昂愿意听他说,他就很开心。

有一次,伊万甚至带来了一瓶伏特加。

真正的伏特加,从俄国带回来的,据说是一个老酿酒师的私藏。

他小心翼翼地倒了两杯,一杯递给莱昂,一杯自己端着,然后就那么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莱昂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一团火。

“不错。”他说。

伊万的眼睛弯了起来,那是莱昂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一刻,莱昂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但随即,他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莎莉看着这一切,心里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伊万终于学会表达自己了。

担忧的是,莱昂的态度始终暧昧不明。

她找了个机会,单独和莱昂聊了聊。

“那孩子的心思,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她开门见山。

莱昂靠在椅子里,手里玩着扑克牌,没有说话。

莎莉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到底怎么想的?”

莱昂沉默了很久。

久到莎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莎莉挑眉:“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莱昂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洗牌。

“告诉他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告诉他‘你别来了’?告诉他‘我不喜欢你’?然后看着他像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走掉?”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我做不出来。”

莎莉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样拖着,只会让他越陷越深。”

莱昂没有说话。

他知道莎莉说得对。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姑娘。

以后日子安定了,要么自己过,找个清净地方待着,谁都不搭理;

要么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几个孩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从来没变过。

但伊万的出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他不喜欢男人。

这一点他很确定。

但为什么每次看见伊万那双黑色的眼睛,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每次伊万离开的时候,他会有一瞬间想叫住他?

为什么那天看见伊万笑,他会觉得那笑容很好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伤害那个年轻人。

所以,他只能回避。

回避他的热情,回避他的眼神,回避那些越来越明显的心意。

不拒绝,不接受,不回应。

就这样拖着。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这一天,莱昂在赌坊门口又遇见了雅各布。

这次雅各布不是路过,而是专程来找他。

“我有话和你说。”雅各布推了推眼镜,表情难得的严肃。

莱昂挑眉,示意他说。

雅各布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关于伊万。”

莱昂的眼神变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雅各布说,“但我要说的是,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莱昂沉默。

雅各布继续说:

“你知道他为了你做了什么吗?他和施特劳斯换了多少次班?他欠了多少人情?他甚至去学了织围巾——一个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俄国人,一个被‘收藏家’折磨到手指冻僵了都不在乎的人,为了你学着织围巾。”

“而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你不拒绝,不接受,不回应。你让他一直悬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该放弃。”

莱昂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这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雅各布说,“但你知道吗,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我更看不惯你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没有理论支撑的行动,注定会失败。这句话,我之前和他说过。但现在我要和你说——没有决断的拖延,注定会伤人。”

莱昂沉默了很久。

久到雅各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们这些理论派吗?”

雅各布挑眉。

莱昂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因为你们总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总以为自己能看透别人。总以为自己的那套理论,能解释所有事情。”

他站起身,逼近雅各布一步:

“但你懂什么?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那套理论,只知道用你那套理论去套所有事情。”

雅各布被他逼得后退一步,但依然昂着头:

“那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对他?”

莱昂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最终,他只是转身,走进赌坊。

留下雅各布一个人站在雾气里。

……

那天晚上,莱昂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玩着扑克牌。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总觉得冷。

他想起雅各布的话。

“没有决断的拖延,注定会伤人。”

他想起伊万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每次看他的时候,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想起那天伊万的笑。

那个笑容,在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年轻人,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他把手里的牌一张张弹出去,又一张张收回来。

弹出去,收回来。

弹出去,收回来。

像是他现在的处境——进退两难。

最终,他叹了口气,把牌扔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话:

“伊万……对不起。”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将整个伦敦都吞没在灰白色里。

没有人听见这句话。

就像没有人知道,这个玩世不恭的男人心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