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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汉王府错落飞檐,一轮圆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倾泻满园。

周离依白日约定大摆盛宴,王府后厨昼夜备办珍馐佳酿,亭台廊下悬起琉璃宫灯,流光映着杯中美酒,醇香飘出数里之外。

不光季凌携涂山红绡、慕容蓝茵、上官紫怡一众旧友赴席。

秦王周霆也带着家眷登门赴宴,原本的小聚瞬时成了热闹满堂的豪门夜宴。

宴席设在王府中央临水宴台,石桌长案尽数摆满山海珍味。

灵禽异兽烹制的佳肴层层叠叠,坛封百年的仙酿挨个启泥,清冽酒香缠绕晚风不散。

王府一众女眷不便久坐酒局,用过晚膳后便结伴去往后花园闲谈赏景。

只留周离、周霆、季凌三位身居高位、相交多年的男子围坐主位,放开拘束开怀畅饮。

周霆素来豪爽,执掌一方封地,平日里政务缠身难得清闲,举杯笑道:“今日难得四弟设宴,又恰逢季凌贤弟大婚在即,本王今日便抛开朝堂琐事,不醉不归!”

话音落罢,率先仰头饮尽杯中烈酒,空杯倒扣桌面,动作干脆利落。

季凌端起酒盏回敬,眉眼带着喜色:“承蒙秦王与殿下厚爱,此番大婚能得二位前来贺喜,是我三生有幸。”

“我敬二位一杯,往后不论朝堂风云还是仙途闯荡,你我情谊永远不变。”

周离端杯轻笑,指尖摩挲温润玉杯,一边斟酒。

三人你敬我一杯,我回敬一盏,仙酿后劲绵长。

虽是修道之人,可接连不断的豪饮依旧慢慢晕染心神。

席间闲话不断,时而追忆长生峰并肩历险的过往,时而说笑年少荒唐趣事。

从当年争夺缥缈圣女之位,聊到上官紫怡多年心结难解,又谈及东宫周乾步步紧逼的储位乱局,天南地北无话不谈。

周遭侍从轮番添酒布菜,灯火从暮色初燃熬到星河移位,再到东方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

天边晨光破开黑夜时,满桌佳肴早已凉透,空酒坛在脚边堆成小山。

周离、周霆、季凌三人尽数不胜酒力,歪靠在铺着绒垫的座椅上,呼吸绵长,沉沉昏睡过去。

海问香见状,命人取来锦毯给几人盖上。

侍女小心翼翼取来锦毯,轻轻盖在三人身上,整座王府慢慢陷入清晨的静谧。

........

接下来两日,季凌一行人索性留在汉王府做客,白日由周离、海问香等人陪着游览王府园林,闲谈这些年各方风土奇闻,晚间偶尔小酌浅饮,再无前夜那般狂饮。

转眼到了第三日午后,离季凌大婚只剩四日行程,再继续逗留便误了筹备婚事的时辰,辞别之事提上日程。

王府正门之外,车马整装齐备,涂山红绡一身轻便狐裘裙衫,慕容蓝茵一身素蓝圣女常袍,上官紫怡依旧一身紫裙,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眉眼温顺。

季凌对着前来送行的周离、樊天音拱手躬身,郑重行礼:“多日叨扰殿下与诸位夫人,承蒙连日盛情款待,恩情铭记于心。”

“今日便就此辞别,待到大婚当日,静候殿下阖家光临缥缈圣地。”

涂山红绡挥着手打趣:“汉王殿下可别忘了之前说好的贺礼,若是空手而来,我可要拦在圣地山门讨要补偿。”

周离失笑摆手:“放心,大婚贺礼早已备好,断然不会让你失望,路途遥远,一路多加小心。”

几句寒暄道别过后,季凌翻身上马,一行人陆续登车,车马轱辘缓缓转动,沿着官道朝着缥缈圣地的方向渐行渐远。

周离立在府门前,目送车马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官道尽头,方才敛去面上笑意。

眉头微微蹙起,心底莫名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怪异。

樊天音留意到他神色变化,轻声问道:“怎么了?故人远去,何故面露忧色?”

“说不上哪里不妥,可我就是觉得很奇怪。”周离凝望着远方天际,低声呢喃。

樊天音闻言顺着他的视线远眺,缓缓道:“许是夫君你因为近些天的压力而多虑了?”

“但愿只是如此。”周离轻叹一声,可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辞别周离夫妇,车马一路风驰电掣,不多时日便踏入缥缈圣地地界。

..........

此时整座缥缈圣地早已一改往日清幽肃穆,漫山张灯结彩。

朱红绸缎缠绕千年古木,连绵祥云状的红绫披覆殿宇屋脊,山间大小殿阁处处悬着喜庆红灯笼。

山下往来的圣地弟子个个面带喜色,奔走忙碌,或是修整喜堂,或是置办大婚喜宴所需食材、法器,处处都是热闹沸腾的大婚气息。

圣地上下人人都在为新任圣女慕容蓝茵与涂山红绡同嫁大师兄季凌一事欢欣庆贺,欢声笑语顺着山风飘遍整片山谷。

可在这片漫天喜气之中,后山一处偏僻清冷的石舍院落里。

一人独坐窗前,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怨毒,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正是曾经风光无限、执掌缥缈圣地多年的前代圣女慕容悦。

院落狭小破败,院墙边荒草丛生,窗棂朽坏,冷风顺着缝隙钻进屋内。

屋内陈设简陋粗鄙,和山下富丽堂皇、张灯结彩的大婚殿宇形成天壤之别。

慕容悦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衣裙,枯坐在冷硬木凳上。

隔着破旧窗棂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喜庆楼宇,一双原本温婉秀美的眼眸里,此刻盛满蚀骨的嫉妒与滔天恨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道道细密血痕,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凭什么........凭什么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全都落到旁人身上?”慕容悦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多年的歇斯底里。

“盛大婚典、满堂庆贺、万众敬仰,这些荣光,本该是为我量身筹备。”

“要身披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嫁给季凌的人,自始至终都该是我慕容悦!”

她死死咬着下唇,齿间渗出血丝,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过往画面。

早年她是缥缈圣地万众追捧的正统圣女,天资卓绝,容貌倾城。

季凌初见之时一见倾心,满心满眼皆是自己,二人青梅竹马,情愫暗生。

整个圣地所有人都默认,未来季凌定会迎娶她为妻。

可就是因为轻信了所谓天命之子楚云的花言巧语,被他巧言蒙蔽心智。

偏听偏信,屡屡做出损害圣地规矩、背弃季凌的蠢事。

最后在圣女之位争夺中惨败,被剥夺圣女权柄,从云端跌落泥尘。

“慕容蓝茵,涂山红绡,两个半路闯入圣地的外人,不过是侥幸得了机缘,凭什么抢走我的地位,抢走我的夫君?”慕容悦胸腔剧烈起伏,满心愤懑无处宣泄。

“季凌最初动心的人是我,缥缈圣女的尊荣是我苦心修炼换来。”

“到头来我困在破败小院苟延残喘,她们却身着华服,坐拥满堂欢喜,马上就要大婚受万人祝福,世间哪里有这般不公的道理!”

多年的憋屈、不甘、悔恨层层积压在心底,从失去圣女之位被软禁后山开始。

这份怨恨便日复一日疯长,日复一日啃噬她的心神。

她悔自己识人不清,悔楚云虚伪无能利用自己,更恨昔日爱人转头移情旁人,恨命运不公夺走所有。

“楚云.......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慕容悦双目赤红,泪水混杂掌心血珠一同滑落。

“圣女之位没了,挚爱之人远离,荣华富贵烟消云散。”

“我一辈子困在这方寸小院,眼睁睁看着我不喜欢的人风光大婚.......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就在她满心怨愤、陷入无尽执念难以自拔之际,周遭环境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异变。

方才还破败狭小的石舍房间瞬息消散,冷风、朽窗、荒院尽数化作虚无,脚下地面凭空瓦解,整个人突兀置身于无边无垠的苍茫寰宇之中。

头顶是混沌翻涌的暗色云海,星河在身边飞速流转,万千星辰或明或暗悬浮远近。

空间罡风呼啸而过,却偏偏碰不到慕容悦分毫。

突如其来的环境巨变吓得慕容悦浑身一颤,原本满心的怨怒瞬间被惊恐取代,慌忙踉跄后退。

四下张望,手足无措:“此处是何地?是谁在暗中作祟?速速现身!”

空旷浩渺的寰宇之内没有半点人声回应,唯有苍茫风声在虚空回荡。

片刻之后,一道深邃古老、仿佛自开天辟地便存在的低沉声响,突兀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一字一顿,直击心神:“你想夺回所有失去的一切吗?重登缥缈圣女之位,抢回季凌,碾碎夺走你机缘的慕容蓝茵与涂山红绡吗?”

慕容悦浑身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是谁在说话?出来!”

话音未落,天穹最顶端的混沌云海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颗堪比巨型烈阳、通体鎏金璀璨的硕大竖瞳缓缓自云层中浮现而出。

金瞳之中流转着浩瀚莫测的恐怖神威,目光自上而下牢牢锁定渺小如尘埃的慕容悦。

仅仅被这道目光注视,慕容悦便感觉浑身气血凝滞,神魂都在微微震颤,仿佛面对的是执掌天地法则的远古无上存在。

金色巨瞳静静悬于九天之上,眸光深邃难测,再次缓缓出声,话音裹挟天地威压,响彻整片寰宇:“我可以帮你抹平所有遗憾,弥补过往过错,将你失去的权势、爱人、尊荣一一归还。”

“但天下从无白来的馈赠,想要得到,便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慕容悦怔怔仰头望着天穹巨瞳,心底的惊恐慢慢被失而复得的渴望取代,积压多年的嫉妒与不甘再度翻涌。

她屈膝跪倒在虚空之上,对着金色巨瞳深深叩首,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只要能夺回一切,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还请上神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