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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武侠修真 > 重生尹志平,天崩开局 > 第1188章 金谋照夜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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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志平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偏头看了万玉雪一眼,万玉雪正倚在门框上,用团扇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妾身不过是让他做了个美梦罢了。”万玉雪的声音软糯而慵懒,“他方才在门外举着剑要杀妾身,妾身总不能站着让他砍吧?”

尹志平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龙啸天面前,蹲下身,在那张已磨得皮开肉绽的脸前打了个响指。

龙啸天浑身剧震,如同被从梦中骤然唤醒般猛地睁开眼。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面前的尹志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死死抱着的那根朱漆柱子,然后像是被烙铁烫了一般猛地松开手,整个人朝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的嘴唇剧烈地翕动着,那张沾满漆皮与血污的脸上,表情从茫然渐渐变成了惊骇,又从惊骇变成了一种被扒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的、彻骨的羞耻。

“你——你们——!”他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万玉雪摇了摇团扇,极其无辜的说道:“少主这话从何说起?妾身一直守在门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曾碰过少主。倒是少主自己——”她顿了顿,用团扇指了指那根朱漆柱子,“抱着这位‘叶姑娘’,折腾了整整一夜。妾身瞧着都替柱子疼得慌。”

龙啸天的脸在一瞬间从惨白涨成了紫红。他猛地拔出长剑,“妖女——!我杀了你——!”

他的剑刚递出去,一只骨节粗大、缺了食指的手便从侧面探了出来,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小子。你昨夜临阵脱逃,让你的家仆替你送死——这笔账,老叫花子还没跟你算。你若再敢动老叫花子身边的人一根手指头,老叫花子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噩梦。”

龙啸天咬碎钢牙,在洪七公铁钳般的掌中连挣数次,纹丝不动,终是服软:“请前辈……放手。”

洪七公冷哼一声,松了手。龙啸天踉跄两步,头也不回,朝院门外便走。

石抹也先正扛着卷刃的砍刀,督着亲兵们拖拽尸骸。他一眼瞥见龙啸天灰头土脸地出来,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老子们搁这拿命填墙头,这孙子倒好,抱着根柱子快活了一宿!连条护院的狗都不如!”

此言一出,满街亲兵都停了手中的活计,斜睨着那道狼狈背影,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一人扯着嗓子接茬道:“可不是!昨夜属他喊‘救命’喊得最响,今儿倒有脸第一个跑!”

哄笑声四起。龙啸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攥紧剑柄,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一般消失在长街尽头。

便在这时,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与疯人的杂沓截然不同——它整齐划一,如同鼓点般敲击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那不是几十人、几百人所能发出的声响,而是上千人、甚至上万人同时迈步才能形成的、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声浪。

石抹也先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身,便看见长街拐角处转出了一队人马。

当先一排刀盾兵持盾开路,盾面上錾刻着金国皇室的蟠龙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紧随其后的长矛手排成四列纵队,矛尖如林,每一杆长矛的矛尖都擦得锃亮,在晨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寒芒。

矛手之后是火铳兵,腰间插着短铳,铳管上还残留着昨夜未干透的血渍。

更远处,几门黑漆漆的红衣大炮被骡马拖曳着缓缓驶过街面,炮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而刺耳的隆隆声,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那些人——那些从长街尽头涌来的金国禁军,竟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如同潮水般涌入每一条巷口、每一间民宅。刀盾兵在前,将那些躲在阴暗处尚未来得及死透的疯人一一驱赶出来;长矛手在中,以密集的矛阵将那些疯人捅穿、挑起、摔在地上;火铳兵在后,铳口喷出火光与硝烟,将那些还在抽搐的疯人彻底轰成碎片。

他们身披重甲,动作却毫不迟缓。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戴着以厚布缝制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石抹也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也是金国的兵,可他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这些禁军的装备、纪律、乃至那股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肃杀之气,与他麾下那些拼凑起来的残兵败将判若两军。

尹志平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侧,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翻涌着的,是石抹也先从未见过的凝重。

唐森也站在他身旁。他看着那支正在长街上有条不紊地清理残局的禁军,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一个金国。好一个完颜守绪。”他将这几个字在舌尖上翻来覆去地咀嚼,“看来这瘟疫,从头到尾都是金国自己布的局。”

院墙阴影中,洪七公负手而立。禁军清理尸骸的动作干脆利落,面罩遮住了他们的脸,只余一双双冷漠的眼。他看着那些士兵将疯人的尸骸拖到一处,浇上火油,动作熟练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洪七公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他活了这把年纪,阴谋诡计见过太多,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洪水。瘟疫。

洪水是金国放的,瘟疫也是在洪泛区爆发的。南宋知道金国要炸堤,默许了;可金国知不知道南宋已经知道了?倘若他们从一开始便算准了南宋会袖手旁观,那这场洪水便不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将计就计的诱饵。

他们炸堤,不单是为了用洪水阻挡蒙古铁骑,更是为了让洪水淹没那些村庄、冲垮那些粮仓、逼疯那些被困在屋顶上的百姓。然后,瘟疫便来了。

而眼前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人人戴着厚布面罩的禁军——他们面对疯人时没有半分慌乱,清理尸骸时没有半分迟疑。这是提前数月便已暗中操练好、专门为这场瘟疫准备的清剿部队。

宋理宗以为自己是黄雀,可他大概没有想到,那只被他当作秋蝉的金国,从头到尾都在等着他这只螳螂落网。洪水淹了蒙古人,瘟疫拖住了南宋,而金国自己,却在这场天灾人祸中得利,甚至比战前更加从容。

长街上的禁军如同潮水般涌过,不过半个时辰,整条长街便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些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疯人尸骸被拖到一处,堆成一座小山,烈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际都映成了惨烈的暗红。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当先一匹黑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至,马背上那员老将须发皆白,却依旧脊背挺直如松。

正是完颜仲德。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显老态。完颜仲德大步走到尹志平面前,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尹志平身上扫了一遍,眼中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由衷的欣慰与激赏。

“傲天将军!”完颜仲德一把攥住尹志平的手腕,“你还活着——!好!好得很!老夫方才在长街那头,听说将军府被疯人围了一夜,还道你——呸,不说这不吉利的话。活着便好!”

尹志平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大将军。”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些禁军——是怎么回事?昨夜疯疫肆虐,他们在哪里?”

完颜仲德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干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傲天将军,这事说来话长。老夫也是昨夜才接到皇上的密旨——皇上说,这疯疫早有预兆,数月前便在城外一些隐秘的村落中出现过。皇上早已命人暗中储备火器、囤积粮草,又在城下挖了好几处地宫,专门用来收容那些被感染的百姓。昨夜便是皇上亲自令打开地宫,将那些疯人放出城去,直扑蒙古和南宋的大营,只是没想到城内的人也遭了殃……”

他每说一句,尹志平的脸色便沉一分。

“皇上的意思,是借着这场瘟疫,给蒙古和南宋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完颜仲德说到这里,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那些疯人趁着夜色冲入蒙古人的营地,蒙古人毫无防备,被咬死了不知多少。鞑子窝阔台、察合台——他们的嫡系精兵被困在洪泛区中,骑兵跑不动,弓箭拉不开,被那些疯人堵在帐篷里活活咬死。据探子回报,窝阔台本人被亲卫拼死护着才逃得一命,据说还受了些伤,眼下正在北面收拢残兵,一时半刻绝无可能再南下了。”

他越说越是兴奋,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浮起一层红光,仿佛已看见了金国绝境翻盘、重振雄风的景象。

尹志平只是静静地听着,脊背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了。原来如此。从头到尾,金国都没有将希望寄托在玄冥子身上。那张最后的底牌,从来不是玄冥子。

是瘟疫。

是这座城里数十万被当作弃子的百姓。

“大将军。”尹志平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冷意,“那些百姓——那些被感染之后变成了疯人的百姓,他们可知道自己是金国的武器?”

完颜仲德的脸色微微一僵。他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尹志平话中的寒意。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傲天将军,老夫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要明白——皇上这么做,是为了大金。那些百姓原本也活不成了。洪水淹了他们的田地,瘟疫夺了他们的心智。皇上至少让他们死得有价值,为大金尽了最后一份忠。”

尹志平心中一片冰寒。这不是“忠”,而是把人当作献祭的牺牲品,却用最冠冕堂皇的辞藻去粉饰。这远比他在史书上读到的,更加令人作呕,也让他忽然想通了一切。

皇上不是傻子,更不是疯子。他既然敢在城中引爆这场瘟疫,就必然早有万全的准备。他知道那些东西见不得光,只能在夜里肆虐,等的就是洪水肆虐、流民涌入的这一刻,将这些早已备好的“兵器”趁着夜色放出。

然后,城门洞开。那群早已失去神智的疯人,便成了金国最悍不畏死的先锋。

正常人组成的军队,伤亡超过几成便会士气崩溃。可这些东西不会。它们不知恐惧,不畏死亡,只会百分之百地执行“攻击”这个唯一的本能。它们嘶吼着、狂奔着,如潮水般涌向城外蒙古与南宋的军营。那不是战争,是屠杀,是一场用活人血肉引爆的、最阴毒的火药桶。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尹志平只觉得胸中一阵翻涌,“大将军,皇上的计划,玄冥子可知晓?”

完颜仲德摇了摇头:“玄冥子大人自坠崖之后便一直在密室中闭关疗伤,谁也不曾打扰过他。”

尹志平想起那间暗无天日的密室,他总觉得玄冥子之死不会这么简单。

“傲天将军。”完颜仲德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将他的思绪从密室中拽了回来,“皇上有令——命你即刻率本部人马,随老夫一同出城,迎击蒙古残部。昨夜那些疯人虽给蒙古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眼下正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最佳时机!”

尹志平抬起头,迎着完颜仲德那双燃着熊熊战意的老眼。他心中已是一片雪亮——皇上这是要把他调开。

他在城外与蒙古人拼个你死我活,便是死了,也不过是替金国除掉一个潜在的隐患;便是活着,也再无法染指城中的权力。

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末将领命。”尹志平抱拳道,他的目光越过完颜仲德的肩头,落在不远处唐森与洪七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