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纳德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手里牵着狗绳,狗绳的另一端拴着一只白色比熊犬,正摇着尾巴往沈煜腿上扑,
“我是来度假的。你们俩在这院子里住着,我在旁边当空气。你们谈恋爱,我度假。咱们各取所需。”
然后他就把自己真的当成了空气,但他当空气的方式比较微妙。
沈煜和哈尼在厨房一起做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游戏音效开得很大,枪声和爆炸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把灶台上的油烟气都震得抖了一下。
沈煜在阳台上浇花,他端着水杯站在玻璃门后面,假装在喝水,其实水杯里的水一口都没少,他只是在看那盆薄荷又长高了几片叶子。
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抱着小年糕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被电影的情节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说“你们俩能不能递张纸巾给我”,然后沈煜把一整盒纸巾塞到他手里,他擦完眼泪又继续看。
几天下来,热纳德后悔了。
不是后悔来了,是后悔低估了这两个人的甜度。
一天晚饭后,他抱着小年糕坐在沙发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正在厨房里一起洗碗的沈煜和哈尼。
沈煜在冲碗,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地淌在碗壁上,哈尼在旁边用干毛巾接过去擦,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肩膀碰一下,偶尔低声说一句什么,然后各自弯一下嘴角。
热纳德看着他们,然后对着小年糕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我们当初留在家里当宠物保姆多好啊!至少不用天天吃狗粮。现在倒好,我不光要当保姆,我还要当观众。”
小年糕摇了一下尾巴,大概是在表示同意。
就这样,甜蜜的日常在热纳德的“电灯泡”生涯中一天天过去,直到郭思思发来了一条消息:
“五棵松的票,内部预留的一百张,被各个渠道的关系户在十分钟内全部抢完。你们的后援会抢到了十张。朝哥说他自掏腰包买了二十张送朋友。高姐让我转告你——好好唱,最后一首歌,是写给所有人的。”
沈煜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半个月前他在索菲亚教堂前的雪地里说“最后一首歌还没写”。
现在,距离五棵松的灯光亮起来,还剩下最后几天。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然后笑了一下。
他已经知道要唱什么了。
飞机穿过华北平原上空灰白色的云层,往北京的方向飞去。
舷窗外是一片连绵的云海,云层很厚,白得像刚弹好的棉絮,一层一层堆在天边。
哈尼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
她的围巾解下来搭在膝盖上,帽子摘掉了,头发散下来,有一缕落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他没有动。
她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好开始下降高度。
她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舷窗外的云层,然后轻声问:“快到了吗?”
“快了。”他说。
她坐直了身体,把围巾重新围好,然后侧头看着他。
“时间过得好快啊!感觉还有好多事情没去做一样。”
“那就下次!”他看向她,“以后的机会会更多的!”
“嗯!”哈尼点了点头。随即她弯起嘴角,然后那个弧度慢慢地、不知不觉地收了一点,她转过去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北京城区。
下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远处能看到西山模糊的轮廓。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把头重新靠在他肩膀上,这一次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安静地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跑道,看着北京冬日的阳光把整个首都机场照得明亮而清冷。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大半,但沈煜听到了。
“那就说好了。”
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的时候,北京的天空是一片干燥的、纯粹的湛蓝。阳光直来直去地砸在跑道上,把停机坪的水泥地晒得发白,远处有地勤人员在停机位上挥舞着荧光棒。
沈煜牵着哈尼走出到达口,郭思思已经等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排。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二人,没有多说,只是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五棵松的场地昨天已经交付了,舞美今晚进场。高姐让我告诉你,所有嘉宾的航班都确认了。就等着你彩排了。”
沈煜边走边听,走到车旁的时候停下脚步,看着郭思思:“还有呢?”
郭思思拉开车门,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最后一首歌。高姐说,等你的新歌。”然后她关上车门,发动车子,没有再说话。
三天后。五棵松体育馆。
傍晚的夕阳从体育馆顶部的玻璃幕墙上斜斜地洒进来,把整个场馆笼在一层温暖而庄严的金色光晕里。
一万八千个座位从舞台正前方呈扇形往高处铺展,椅背上已经放好了节目组准备的荧光棒和纪念手幅。
手幅上印着沈煜这一路走过的所有城市的名字——北京、成都、西安、大理、哈尔滨——每一个名字旁边都配了一幅极简的线条画:北京的胡同、成都的竹林、西安的城墙、大理的苍山洱海、哈尔滨的索菲亚教堂。
九座城市,九首歌,九个被他带回来的故事。
舞台是三百六十度开放的圆形,从正中央往四周辐射出五条延伸通道,每一条通道的尽头都设了一个小型互动区。
正中央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环形LEd屏幕,此刻正在播放《唱游中国》这一路走来的精彩片段。
每一个画面闪过,台下都会有观众发出尖叫,然后被同伴用更大的尖叫声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