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情分么……”
陈谨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说不清自己和皇帝之间,究竟有没有所谓的“情分”可言。
皇帝好不容易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君权,有很多事想做,刚好其中的绝大部分,他能帮得上忙,也乐意帮忙。
诚如皇帝所言,君臣之间共事的关系而已,更深的情分,似乎也说不上了。
亲身经历此次的事情过后,他愈发觉得皇帝变得有些陌生。
是了,那终归是一国之君,君心不可测。
就这样,就挺好的。
“有劳前辈向陛下带声好,就说……臣下并未多想。”
陈谨礼随手将那档案毁去,权当什么都没见过,“此番归来,还有许多修炼上的问题需要梳理,天河关那边也耽搁了许久,臣下恐怕分不出精力参与宫中其他事务了。”
“还请前辈如实告知陛下。”
剑三听着这话,心里已是有数了。
来之前,皇帝就曾明确告诉过他,以陈谨礼的性格,经此一事,心中难免会有芥蒂,之后也势必会尽可能地远离朝堂。
皇帝给的吩咐是,不过问,不劝阻,不强求。
一切由他便是。
剑三当即回应:“记下了,小公爷可还有别的话要带给陛下?”
“应该……没有了吧。”
陈谨礼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又补充道,“多带一句吧。望陛下……保重龙体。”
“晓得了。小公爷,小夫人,二位好生歇息,想在此处住多久都行,若要动身,尽请自便。老朽先告辞了。”
说罢,剑三便转身离去,出了门外便掐了印诀,挪移而去。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剑三的气息,陈谨礼方才像是泄了气似的,靠在了椅背上。
“吃,吃饱了睡。”
他有些疲惫地说着,“睡饱了,回家。”
余笙并未多说此事,只抓起酒壶给他倒上酒。
她倒一杯,陈谨礼就喝一杯。
直到陈谨礼脸色微醺,神色渐缓,她便搀着陈谨礼回屋休息。
该歇一歇了。
……
梅花山庄。
后山深处,梅林之间,两道人影正席地而坐,推杯换盏。
“那浑小子知道此事,想必气坏了吧?”
薛姥姥叼着酒杯靠在梅树下,略带着几分揶揄地笑问道。
“陛下也是无可奈何。”
对面的裕皇太妃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之色。
“如今陛下身体康健,还能给小家伙们提供些方便,但若是陛下有什么不测,难保新君不会对他们动歪门心思。”
“老六毕竟是哀家一手带大的,虽谈不上多么出众,但好歹对仙门中人足够亲近,也足够尊重。”
“若真到了那等境况,唯有老六能不惜一切代价,以举国之力保他们周全。”
“难为小皇帝了。”
薛姥姥轻声叹道,“有你这句话,老身也就放心了,且让小皇帝安心,那浑小子,值得他这么做。”
“您老不说,我们也明白的。”
裕皇太妃附和着笑道,“跟您老聊聊,心里舒服多了,小家伙们估摸着也该回来了,先走一步。”
说着,裕皇太妃起身要走。
走出几步,有驻足回头,“对了,之前您提到的几样东西,已令人收集妥当,最多两三天就能送到。”
“但愿那位圣凰国的圣女如您所言,会记着我龙武国的好。”
“她会的,老身的眼光历来不差。”
薛姥姥很是自信地点了点头,“那妮子若是忘恩负义之辈,上次来见老身时,她便是哭着回去的。”
裕皇太妃不再多言,朝着薛姥姥抱了抱拳,身影化作一缕青烟飘散而去。
薛姥姥独自坐在梅树之下,并未打算起身,依旧自斟自饮。
“能给你们铺的路,而今也算是铺得差不多了,浑小子,往后就要看你的本事喽。”
“可千万别让我们这些个老不死的失望啊……”
……
翌日,临近晌午时分,青鸾号载着陈谨礼二人回到了梅花山庄。
二人前脚刚一落地,便已收到了薛姥姥的传讯,招呼二人去往后山。
待二人赶到后山时,薛姥姥和凰舞已等在了梅林入口处。
“走吧,今日,老身亲自给你们护法。”
说着,薛姥姥便带着三人径直走向梅林深处。
这片梅林,平日里极少有人会来,最深处更是被薛姥姥划为禁地,即便是门中长老们,也无权踏足。
梅林最深处,是一片算不上多大的湖面,一条青石道直通湖心小岛。
岛上唯有一座凉亭,一座十丈长宽的青石平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建筑。
这是薛姥姥平日里饮酒赏月,舞剑抚琴的地方。
青石平台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平台中央已用某种暗金色的粉末勾勒出一个繁复的法阵,蜿蜒交错,隐约透出沉稳而浩瀚的波动。
薛姥姥走到法阵边缘,仔细检查了一遍阵纹,方才转身看向身后三人。
“此处有老身布下的‘周天归元阵’,你们各自需做的,心中可有数了?”
陈谨礼和余笙皆是点头。
薛姥姥的目光最后落在凰舞身上。
今日的她,少了平日的华贵雍容,多了几分清冷与肃穆。
她迎上薛姥姥的视线,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有劳前辈费心,晚辈……准备好了。”
“好。”
薛姥姥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入阵吧,不必担心,老身就在阵外。”
三人依言步入阵中,余笙和凰舞各自坐在两仪阵眼上,相隔约摸着三丈有余。
陈谨礼行至二人中间,亦缓缓坐下,闭目凝神,印诀一掐,星辰剑阵瞬间扩散开来,将二人笼罩其中。
薛姥姥绕着法阵缓步而行,每走三步,便向阵中投入一件灵物。
足足九件珍贵无比的天材地宝落入阵纹节点,整个周天归元阵顿时被激活,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阵纹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将平台中央笼罩其中。
光晕之内,灵气浓度陡然提升,甚至凝成了淡淡的灵雾,呼吸之间都觉神清气爽。
“可以开始了。”
无需多言,陈谨礼指尖一引,一缕凝练如实质的玉色剑气自指尖透出,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细的游丝,轻柔地飘向余笙。
余笙心念一动,不再压制体内那身特殊的血脉。
刹那间,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气息自她身上升腾而起,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贵与生机,仿佛春日暖阳,润物无声。
她的肌肤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尤其心口位置,光芒最为凝聚。
余笙右手并指如剑,接过那缕剑气,轻轻点在自己心口之上。
指尖触及的瞬间,她周身那淡金色的微光骤然向内收敛,全部凝聚于指尖一点。
一滴约莫黄豆大小,色泽金红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光点在缓缓流转的血液,被她从心口缓缓逼出。
正是她的本源凤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