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心念电转,梳理着心中疑虑。
柳不言见陈谨礼久久不语,心中愈发惶恐,忍不住叩头道:“小公爷,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隐瞒!求小公爷明鉴啊!”
陈谨礼抬眼看他,目光深邃。
柳不言交代的足够清晰,可越是清晰,他心中的违和感就越强。
真正的关键,还在朱辞墨身上。
必须尽快控制住朱辞墨!
陈谨礼站起身,心中已有计较。
柳不言之罪,自有国法裁断,但此刻还不能将柳不言直接交给任何人。
最好的办法,是先将柳不言秘密控制起来,立刻赶回盛京,设法拿下朱辞墨。
只要撬开朱辞墨的嘴,很多谜团或许就能解开。
至于三皇子是否知情,又在此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也需要在控制朱辞墨之后,才能进一步判断。
就在陈谨礼打算动身赶回盛京城时,怀中的传音玉简,突然震动起来。
是余笙。
陈谨礼心中一动,赶忙接起来。
“城内出事了,快些回来。朱辞墨不知何时潜入了天牢中,灭了游广和十几号人的口!”
“人当场就被抓了,现已被直接押入宫中,面见陛下了。”
陈谨礼瞳孔骤然收缩!
朱辞墨突然跑去杀人灭口?还偏偏搞出这么大动静?
这怎么可能!
这个档口,为免也太巧了!
这不是灭口,这更像是……丢车保帅!
游广身死,柳不言不知所踪,十几号涉事之人被灭口,这条线上的关键人证当场就断了大半。
朱辞墨自己再咬紧牙关胡乱攀咬,这潭水就会被搅得更浑了!
陈谨礼猛然意识到,朱辞墨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激烈而明显的方式暴露自己,或许……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走!”
陈谨礼不再犹豫,伸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瘫软在地的柳不言提了起来。
“小公爷……饶命……我……”
柳不言吓得魂飞魄散。
“闭嘴!”
陈谨礼冷喝一声,捆了柳不言,径直便朝皇宫方向飞去。
……
陈谨礼赶回宫中时,夜色已深,宫墙内灯火通明,映得天际微红,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他没有丝毫耽搁,直接赶往御书房所在方向。
果然,远远便看见余笙正和皇帝身边那位大公公立在御书房前的廊檐下,两人面色皆是不安,频频朝宫道尽头张望。
见陈谨礼身影出现,二人几乎是同时疾步迎了上来。
“小公爷,您可算回来了!”
大公公嗓音发紧,额角渗出细汗,“陛下和太妃娘娘都在里头,正……正问话呢。”
余笙亦快步走到陈谨礼身侧,低语迅速将情况简述一遍。
“朱辞墨手段狠辣,天牢守卫换班间隙极短,他却能精准潜入,连杀十余人,皆是关键证人。”
“被抓后反抗激烈,屡次试图自尽,方才在御前,竟不知用了何种秘术,自毁精魂,当场……便没了气息。”
陈谨礼听罢,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朝余笙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知晓,随即看向御书房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内灯火透出窗纸,人影幢幢,却听不见多少声响,死寂中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我进去看看。”
陈谨礼沉声道,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上前。
大公公连忙侧身推开沉重的房门,一股混合着血腥气与沉水香味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陈谨礼一步踏入,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郁如铁,目光锐利如刀。
此刻的皇帝,虽极力维持着天威仪态,但眉宇间那抹压抑的怒意与疲惫却清晰可见。
裕皇太妃坐在御案旁侧的紫檀木椅上,一袭素色宫装,神色平静,唯有那双凤目之中,寒光流转,正冷冷扫视着下方。
御案之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块深色的毡毯,此刻毡毯之上,仰面躺着一人,正是朱辞墨的尸首。
尸身周围,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阴寒而紊乱的灵力波动,正是自毁精魂后的痕迹。
而朱辞墨尸身旁不远处,跪着两人。
左边是三皇子,他早已失了平日里的从容风雅,发髻微乱,脸色惨白,显然还未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右边是二皇子,他虽强作镇定,但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额角冷汗涔涔,眼中满是惊惶与不解。
偌大的御书房再无其他侍从,连平日贴身伺候的大太监也不见踪影,显然已被屏退。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陈谨礼快速扫过全场,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上前几步,于御案前躬身行礼:“臣陈谨礼,参见陛下,太妃娘娘。”
皇帝的目光从下方挪到陈谨礼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来了?”
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指向地上朱辞墨的尸身,“你看看,这便是那胆大包天的狂徒!”
陈谨礼依言上前,仔细查看朱辞墨的尸身。
致命伤确实是精魂溃散所致,且其手法颇为诡异狠厉,几乎是在瞬间燃尽了所有神魂本源,断绝了一切被探查记忆的可能。
尸身脖颈,手腕等处有新鲜的束缚伤痕,应是抓捕时激烈反抗所致。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明显外伤。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跪在下方的两位皇子。
“你们两个,都给朕说清楚!这朱辞墨,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浑身一颤,几乎是匍匐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父皇明鉴!儿臣……儿臣实不知情啊!”
“朱辞墨虽在儿臣府中管事,可他所作所为,儿臣一概不知!他对父皇有不轨之心,儿臣更是万万没有料到!”
“儿臣对储君之位从无觊觎,只想安安分分做个闲散王爷,孝敬父皇,绝无二心啊父皇!”
他言辞恳切,涕泪交流,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二皇子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叩首,急声道:“父皇!儿臣也冤枉!”
“这朱辞墨……当初确是儿臣引荐入京,也是儿臣看他有些才干,想着三弟府中正缺得力人手,这才举荐给三弟的!”
“可儿臣与他并无深交,举荐之后便再未过多往来!他在三弟府中做了什么,与何人勾结,儿臣全然不知!”
“儿臣怎会参与……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请父皇明察!”
他虽极力保持镇定,但声音中的惊慌却掩饰不住,眼神不时瞟向朱辞墨的尸身,又飞快躲开,额上汗水滚滚而下。
两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极力剖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罪责全数推到已死的朱辞墨身上。
皇帝面色阴沉地听着,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他并非昏聩之君,两位皇子此刻的辩白,有多少是真情,多少是假意,他心中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