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后翻,又发现一处。
“还有,柳不言每月十五,必会闭门谢客一日,说是要静修研习医术。”
“但据影市的眼线观察,这一日,常有陌生面孔从后门出入他的宅院。”
“每月十五……”
余笙眉头微皱,“听太妃娘娘所言,陛下中的毒,毒性阴沉诡异,似乎需要遵循天时配置。”
“莫非此人每月十五,就是在办此事?”
“不好说,疑罪从无,得查。”
陈谨礼合上卷宗,靠进椅背里,“看来,这位柳先生,我们非得好好会一会不可了。”
“明天一早,看看便知。”
余笙附和着点了点头,二人索性安顿下来,各自歇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二人方才换了寻常服饰,低调出门。
根据昨夜从玄门影市情报中梳理出的线索,柳不言并不常住三皇子府邸,而是在城西“杏林巷”有一处自己的宅院。
杏林巷地处盛京城西偏隅,闹中取静。
巷子不长,两侧多是医馆、药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柳不言的宅院在巷子深处,青砖黑瓦,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刻着“柳氏医庐”四个字,笔法飘逸。
时辰尚早,医庐大门紧闭。
陈谨礼与余笙没有上前叩门,而是在对面一间早点铺子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清医庐大门及部分院墙。
“生意不错。”
余笙轻声道。
确实,虽是一大早,已陆陆续续有百姓来到医庐门前等候,有的挎着药篮,有的搀扶着病患,安静地排在门外。
辰时三刻,医庐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名药童模样的少年探出身来,朝外头等候的人群说了几句,人群便有序地开始进入。
透过敞开的门扇,能瞥见院内一角。
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处立着好几排药架,上面晾晒着各种药材。
正中一间堂屋门楣上挂着“济世堂”的匾额。
“进去看看?”
余笙问。
陈谨礼摇头:“再等等。”
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早点,目光始终留意着医庐的动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辆青幔马车停在医庐门前。
车帘掀起,下来一名身着锦袍、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径直走进医庐。
不多时,那人空手出来,上车离去。
“是送诊金的。”
陈谨礼低声道,“看那马车规制,至少是五品以上官员府上的。走,去后巷看看。”
说着便结了账,两人绕到杏林巷后方。
医庐后墙比前门更高些,墙头爬着些枯藤。
陈谨礼目光扫过墙根一处,忽然停下脚步。
那里有几片新鲜的碎瓦,像是从墙上脱落下来的。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看了看,又抬头望向墙头。
墙头一处,几片瓦确实有松动痕迹,但痕迹很新,不像是年久失修自然脱落。
余笙也注意到了:“有人翻墙进去过,时间不会太久。”
陈谨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意思。堂堂医仙修士的宅子,居然有人夜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这医庐,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陈谨礼也不多言,手里掐起一道印诀,当即以秘法收敛了气息,二人翻身而入,如同两道轻烟。
医庐后院墙下,陈谨礼侧耳听了片刻,院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
后院比前院更为宽敞,并排着好几间屋子,似是书房、药房、丹房之类。
天色尚未大亮,正中一间屋子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案书写着什么。
陈谨礼与余笙对视一眼,屏息凝神,靠近那间屋子。
透过窗纸缝隙,能看见屋内陈设。
靠墙是一排高大的书架,堆满了书籍卷轴。
正中一张大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摊开的医书。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坐在案后,正执笔在一本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此人约莫四旬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正是柳不言。
他写得十分专注,时而停笔思索,时而翻阅旁边的典籍。
陈谨礼的目光落在柳不言正在书写的那本册子上。
册子摊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似乎是一些病例记录,但其中几个字,却让陈谨礼眼神一凝。
其中一行记录里,隐约可见“气虚……滞涩……当以温补疏导……”等字样。
陈谨礼对医术虽不精通,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这种描述,与陛下所中慢毒引发的症状,有相似之处。
就在这时,柳不言忽然停下笔,抬起头,侧耳听了听。
陈谨礼立刻示意余笙退后,两人身形一闪,隐入屋檐下的阴影中。
柳不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外看了看。
天色清冷,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药架的细微声响。
他站了片刻,似是没发现什么异常,重新关好窗户,回到书案前。
但他没有再继续书写,而是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丹药。
柳不言取出一颗,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丹药放回玉盒,小心收好。
做完这些,他才吹熄了灯,起身离开了书房。
陈谨礼与余笙在阴影中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柳不言已经离去,这才悄然潜入书房。
陈谨礼迅速翻看起书案上的那本册子,果然是一本病例记录,但记录的对象,并非寻常百姓。
其中多次出现“贵人”、“府上”、“内眷”等称呼,所用药物也多是名贵珍稀之物。
陈谨礼快速翻到最近几个月的记录。
很快,他找到了几条格外引人注意的描述:
“癸亥年九月初七,贵人甲,气虚体弱,寒邪内侵。拟方:人参三钱,黄芪五钱,当归……另辅以‘温阳散’徐徐图之。”
“十月初五,贵人甲复诊,脉象略有好转,但根基仍虚。加重温补,添鹿茸、紫河车……”
“十月廿三,贵人甲症候反复,疑有余毒未清。调整方剂,增解毒之品……”
记录中的“贵人甲”,虽未写明身份,但所用药物之珍贵,症候描述之特殊,让陈谨礼几乎可以肯定,指的就是皇帝!
尤其“余毒未清”四字,更是直指要害。
陈谨礼强压心中震动,将册子放回原处,分毫不差。
两人又在书房内仔细搜查了一番。
在书架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余笙发现了几封书信。
信上的字迹与柳不言不同,多是询问药物的配制进展,其中一封的末尾,盖着一个模糊的私印,依稀可辨是个“游”字。
信中所写,似是食谱。
皇帝的食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