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全貌也清晰可见。
它呈八角形,每一角都矗立着一根粗大的,刻满扭曲符文的灰黑色石柱。
坛体表面,那些浊气凝结的纹路更加清晰,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向内凹陷的、直径约莫丈许的圆形池状结构,此刻池中空空如也,却残留着最为浓郁的古老气息。
陈谨礼收回手指,那道浊气细剑悄然缩回体内。
他面色如常,只是眼神更加专注地看向祭坛。
“封锁已破,小心探查。”
众人收敛心神,压下那股古老气息带来的不适,小心翼翼地朝祭坛靠近。
两位护国和拓跋烈更是将真元提至极限,护在陈谨礼与余笙身侧,警惕任何可能的突发危险。
踏上祭坛的台阶,那妖冶古老的气息更浓了几分,但除此之外,并未触发任何攻击性的禁制。
众人顺利来到祭坛顶端,站在那中央的圆形池边。
池底并非平整,而是刻满了更加细密繁复的纹路。
这些纹路以池心一点为中心,向外辐射,连接着八角石柱以及祭坛表面的巨大图案。
此刻,这些纹路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这整座祭坛……似乎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聚能’与‘输送’装置。”
左护国蹲下身,仔细查看池底的纹路,“它从某种源头汲取能量,然后通过这些纹路和图案,将能量转化放大,输送出去。”
“之前笼罩王都的大阵,恐怕其能量源头便是此处。”
右护国指向池心那光芒明灭的中心点:“能量源头的核心,应该就在这下面。”
“只是……这气息好生怪异。”
陈谨礼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池心。
他体内那块神秘黑玉,从靠近祭坛开始,就一直散发着持续而温和的温热感。
此刻面对池心,那股温热感似乎隐隐有所指向。
“挖开看看。”
拓跋烈是个行动派,说着便要动手。
“且慢。”
陈谨礼抬手制止,“能量源头性质不明,贸然破坏外部结构恐有不妥,我来。”
他示意众人退开几步,自己走到池心位置。
再次引动体内那缕精纯浊气,这次并非化为细剑,而是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探丝”,如同植物的根须般,探入池底那些纹路的缝隙之中,向下渗透感知。
浊气探丝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复杂。
池底之下并非实心,而是一个中空的,大约三尺见方的密闭空间。
空间内,充斥着一股精纯却异常“寂静”的能量。
当探丝触及那能量时,陈谨礼心头微微一动。
那并非他预想中的狂暴浊气,也不是某种天材地宝,而是一种……类似精魂的东西。
在他的浊气感知中,那团能量呈现出一种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魂体”形态。
但其结构之奇特,气息之古老,与他所知的任何生灵精魂都不匹配。
那精魂静静地悬浮在密闭空间的中央,仿佛亘古以来便沉睡在此处,无思无念,无波无澜。
陈谨礼的浊气探丝小心翼翼地环绕着它,感知着它的每一分细节。
它没有形态,或者说,它的形态在不断微不可察地变幻。
时而如一团氤氲的雾气,时而又收缩凝聚成一颗浑圆的光点,光点内部流淌着暗沉如夜空,却又点缀着星屑般微光的色泽。
它散发着极其古老的气息,这种古老,超越了陈谨礼对“时间”的认知,仿佛并非此界岁月所能衡量。
最奇特的,是它的“寂静”。
寻常精魂,无论是人是妖,是强是弱,总会有意识波动,或清晰或混乱,或强烈或微弱。
那是生命存在的印记。
即便是死亡后残留的残魂执念,也充满了不甘,怨恨或留恋等强烈的情绪信息。
但眼前的这道精魂,什么都没有。
它就像一块剔除了所有杂质的,最纯净的“魂质”结晶,不携带任何记忆情绪,甚至连本能反应的波动都没有。
陈谨礼的感知触碰到它,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空无的“寂静”,一种绝对的“无”。
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拥有精魂的能量特征与结构,却缺失了精魂最核心的“灵”。
“如何?”
余笙见他闭目感知良久,轻声问道。
陈谨礼收回探丝,睁开眼,眉头微蹙,将自己的感知详细描述了一遍。
“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当今已知的任何一种妖兽……”
左护国沉吟道,“更不可能是那头九幽浊妖的分魂,气息截然不同。老夫活了数百年,也从未听说过这等奇事。”
“纯粹的‘寂静’之魂?”
右护国慈海仙姑眼中也满是困惑,“无思无念,无善无恶,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能量源?”
拓跋烈挠了挠头:“管它是个啥,既然是那劳什子大阵的能量源头,把它弄出来毁掉,事儿不就结了?”
风花雪月四人虽未言语,但目光也聚焦在陈谨礼身上,显然也认为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破除封锁后,祭坛本身已无防护,取出这核心精魂应当不难。
陈谨礼却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
黑玉传来的温热感,在感知到这道精魂后,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些。
那并非警示,反而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吸引?
“先尝试解析一下,或许能知道它的来历和特性,再处置不迟。”
陈谨礼说道,目光看向余笙。
对付这种性质不明,又涉及灵魂层面的奇异存在,余笙的先天道体及其独有的解析能力,无疑是最佳选择。
余笙会意,再次上前一步,来到池心边缘。
她并未像陈谨礼那样用力量渗透,而是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在那池心上方三寸之处。
她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变得空灵而浩瀚。
时间一点点过去,余笙的眉头微微颦起,神色也变得越发怪异起来。
这在她以往的解析经历中极为罕见,足见这精魂的诡异。
足足过了一盏茶有余的功夫,余笙才缓缓收回手,睁开双眸。
那双总是清澈明净的眼眸里,此刻残留着一丝罕见的迷茫。
“怎么样?”
陈谨礼扶住她微微有些摇晃的身子。
余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灵觉剧烈消耗带来的眩晕感,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不确定:“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看不到?”
“不是视觉上的‘看不到’。”
余笙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的真元触碰它,就像……就像伸手指向一片绝对的黑暗。”
“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信息的东西反馈回来,解析的结果,就是纯粹的‘空’,我没法定义它。”
一边说着,余笙一边看向小小。
小小同样茫然地摇了摇头。
显然,也是什么感知,都没能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