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满干瘪的身躯猛地一僵。
随即如同风化一般,从眉心那一点开始,迅速崩解成最细微的尘埃。
连同她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存在痕迹,一起消散在潇潇剑雨之中。
直到此刻,血咒,铁骨,叛将三人才刚刚从那力量被引导交错的微小紊乱中调整过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萨满在眼前化为乌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全身。
那银芒剑光……是谁?!
答案,在下一瞬揭晓。
就在萨满身躯崩散的尘埃后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剑雨之中,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由虚化实,清晰显现。
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挽星剑斜指地面,剑尖之上,一点银芒正在缓缓消散。
正是陈谨礼!
他竟不知何时,藏身于余笙的沐雨剑域之内,化作了无穷剑雨中的一道,与万千剑芒融为一体!
沐雨藏锋,人剑合一。
这才是沐雨剑域真正的杀招所在!
不仅是攻防一体的领域,更是陈谨礼隐匿与突袭的舞台。
只要身处剑域之内,他便能借助剑域之势,与任何一道剑芒瞬间互换位置,实现近乎无间隔,无轨迹的“无限瞬移”!
血咒三人终于明白了之前的寒意来自何处,也明白了这对男女真正的可怕之处。
他们根本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在战斗,连带着那道灵性非凡的剑灵,三者已然组成了一个浑然一体,配合无间的整体!
“分开!不能让他们再配合了!”
铁骨狂吼,声如闷雷。
他虽惊不慌,岩石身躯猛地一震,体表泛起厚重的土黄光芒,竟暂时将周遭的剑雨逼开数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同时巨棒横扫,不再追求击杀余笙,而是卷起狂暴的气流,试图扰乱整个剑雨领域的稳定,逼迫陈谨礼现身。
叛将也发出非人的嘶吼,半雾化的身躯骤然膨胀,化作一团直径数丈的污浊风暴,疯狂旋转,向内收缩。
他要将自己化作一个充满腐蚀与混乱的“浊气炸弹”,不分敌我地爆开,以最惨烈的方式破坏战场。
唯有血咒,六条触手狂舞,却没有急于进攻或防御,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谨礼。
“如此精纯古老的浊气……你身上果然有秘密!比圣源……更本源的味道!”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仿佛发现了无上珍宝,“抓住你……献给圣源……伟大的存在必定会降下无上恩赐!”
话音未落,他六条触手不再攻向余笙,而是骤然调转方向,直扑刚刚现身的陈谨礼!
触手未至,一股专门针对神魂,充满怨毒污秽波动已然笼罩过去,试图干扰陈谨礼的行动。
面对三人截然不同的反应与攻势,陈谨礼面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扑来的血咒触手,目光扫过试图扰乱剑域的铁骨,以及即将自爆的叛将,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想法不错,可惜……”
他身影再次模糊,并非消失,而是瞬间化作十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密集的剑雨中闪烁穿梭。
血咒的六条触手穿透数道残影,却只击散了虚幻的光影。
那专门针对神魂的诅咒波动,更是在触及陈谨礼残影的瞬间,被他体内那缕更加古老精纯的浊气本能地排斥消融。
而陈谨礼的真身,已借助剑雨瞬移,出现在铁骨身后。
铁骨正全力挥舞巨棒,搅动气流,忽觉背后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岩石身躯猛地向前一躬,同时巨棒反手向后横扫!
势大力沉,足以将一座小山丘拦腰扫断!
然而陈谨礼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在他躬身横扫的瞬间,身形再次消失。
铁骨的巨棒扫过一片空荡荡的剑雨,磅礴的力量无处着落,反而让他的身形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迟滞。
就在这迟滞产生的刹那,陈谨礼的真身,出现在他因躬身而略微暴露出的后颈上方!
挽星剑无声刺落,剑尖之上凝聚的并非璀璨星芒,而是一点极致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黑点。
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星辉剑意。
“叮!”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挽星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铁骨后颈一处微微凹陷的岩石纹路上。
那里,正是他“金石魔躯”功法运转时相对薄弱的节点,也是融合“圣源”后,新旧力量未能完全交融的一处微小瑕疵。
这一点,在陈谨礼的感知下,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凝练到极点的星辉剑意,顺着那一点瑕疵刺入,势如破竹!
铁骨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横扫的巨棒僵在半空。
他感觉一阵冰冷死寂般的寒意,自后颈那一点疯狂涌入,沿着经脉骨骼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他那坚逾精金的岩石肌体,接连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开始从最细微处瓦解崩碎!
“不……可……能……”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岩石般的脸上满是惊骇与不甘。
献祭圣源后,他的防御力本该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即便是寻常六境高手,也得用些手段才能破防!
可偏偏,对方不仅找到了那几乎不存在的弱点,用最凝练的力量,完成了这不可思议的贯穿!
陈谨礼手腕微震,挽星剑轻轻一绞。
“嘭!”
一声闷响,铁骨三丈高的岩石身躯,自后颈那一点开始,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透出银黑交织的剑光,下一刻,整个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如雨般砸落。
那些碎石在坠落过程中,又被无处不在的沐雨剑芒再次绞过,彻底化为齑粉,被剑雨冲刷得无影无踪。
又一人,当场毙命!
铁骨身躯炸裂的同时,叛将那膨胀到极致的浊气风暴,才堪堪收缩到临界点,即将爆开。
那污浊风暴内部能量极度不稳定,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一旦炸开,恐怕小半个城墙都要受到波及,不知多少守军要遭殃。
余笙一直静静立原地,操控着沐雨剑域,仿佛对周遭激烈的厮杀视若无睹。
她的气息与剑域完全融为一体,感知着每一滴“雨”的落点,每一缕气机的变化。
就在叛将所化浊气风暴收缩到极致,即将爆开的千钧一发之际,她一直虚按在身前的右手,五指轻轻向内一收。
“镇。”
随着她清冷的声音,叛将周围百丈范围内的剑雨,骤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无序的倾泻,也不再是柔韧的防御。
那无数淡金色的剑芒,瞬间改变了轨迹,如同受到无形磁力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汇聚,穿插,编织!
眨眼之间,一座完全由淡金色剑芒构而成的立体牢笼,将那颗不稳定的“浊气炸弹”严严实实地封锁在了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