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服管?不留。
李志强张着嘴,半句奉承卡在舌尖,凉了。
他以为这回够卖力、够殷勤,怎么刑天连个眼角都没施舍?
一股火直冲头顶……可对着那张脸,那双眼,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凭什么?”
“我底子不差,尤其动手和应变这两块,真算得上是可造之材。要是让我继续干下去,往后给公司挣回来的,少说也是几倍的回报……这难道不划算?”
“您倒好,急着把我往外推,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给。我真想不通,您心里头到底怎么想的?”
他越说越快,声音发紧,话里裹着火气。
刑天只站着,没动,也没抬眼,嗓音平得像块铁板:“不需要。”
“保镖公司就算只剩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也用不着你这种‘精英’。”
这话一出口,空气都沉了一截。
他盯着对方,目光冷,嘴角却忽然牵了下……不是笑,是压不住的讥诮。
这人,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对方当场僵住,脸色由红转白。他没想到刑天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硬、这么透。
“你……!”
“我敬你是前辈,你就是这么打我脸的?太过分了!”
刑天忽地嗤笑出声:“有你在,这儿迟早变成烂摊子。赶紧走,别在这儿占地方。我这儿庙小,供不起您这尊大佛……滚,就现在。”
“少扯那些弯弯绕绕的借口。”
又转向阿森,语气沉下去:“以后再碰上这种人,直接轰出去,门都不许他进。”
“我让你管公司,不是让你站那儿让人骑脖子上拉屎。”
刑天有点恼。阿森平时办事利落,交给他办的事,十次里九次提前交差,剩下一次也从不拖泥带水。按理说,这次该是干得最稳的一回。
可真来了现场,才发觉这摊子已经乱成什么样。他心口堵着气……阿森怎么被人踩到脚面上,连句硬话都不敢撂?
阿森垂着头,手指攥着裤缝,指节泛白。他喉咙发干,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只觉脸上烧得慌。
原本一切顺当,新人里好几个都挑得出来,就偏偏冒出这么两三个人,一搅和,全盘都跟着发馊。
他自己也被拎出来训了一顿,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闷声点头:“明白了,以后盯紧些,绝不再犯这种错。”
“记死这句话。”刑天扫他一眼,“还有那两个,既是一路的,一块儿清出去。从今往后,大门朝他们关死。”
那两人刚进门时趾高气扬,现在却连站都站不稳。
话音未落,两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脸色灰败,额角全是汗。
“老板!给条活路啊!”
“是他逼我们的!他说不照做就立马开除,我们怕丢了饭碗,才……才跟着他胡来!”
“我真改!真不跟他沾边了!您信我一回!”
两人磕头磕得急,额头蹭地,眼泪混着汗往下淌。
刑天的保镖公司,跟别处不一样:薪资高、福利实,连食堂的米面油都是精挑细选;厨师是他亲自试过三轮才定下的,吃穿用度,样样比别人高出一截。
能进这儿,是许多人熬了几年才等来的机会。
真被踢出去,家里老小怎么办?谁还肯要一个被刑天亲自剔出去的人?
他们哭得狼狈,眼眶通红,嗓音发颤,连求饶的话都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有个甚至膝行两步,伸手想去拽刑天裤脚……
脚还没碰到布料,刑天已一脚踹过去,力道狠而准。
“滚。”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耳膜。他眼神阴沉,盯着地上三人,没一丝松动。
那两人抖得像筛糠,连哭都噎住了,只剩抽气声。
李志强却还梗着脖子,嘴皮子一掀一合,阴阳怪气地嘟囔:“呵……真威风啊……”
“你真打算让我走?你清楚这会是你们多大的损失吗?以后就算跪着求我回来,我也不会踏进这儿半步!”
“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你真要这么做?”他一遍遍追问,只盼刑天改口。
刑天没如他所愿。“滚,少废话。”
转头朝身后一挥手:“叫保安,把这俩人请出去。从今天起,不准再踏进这里一步。”
“这种人,我们用不上。这个月工资照发,算作补偿。往后,两清。”
话音落下,刑天目光扫过对方,冷而平。阿森却垂下眼,喉结动了动。
早该利落些的……哪至于让老大亲自来收拾这摊子。
说到底,是自己糊涂。当时压力大,又见他们底子还行,脑子一热就点了头。
眼瞅着人被架出去,那几个竟在门口破口骂娘,一句比一句难听。
阿森脸上烧得慌,忙转向刑天:“老大,对不起……我本意是想趁这机会干点实事,他们身手确实过得去,我才留的。”
“真没想到,他们敢当着您的面放这种狠话!还拿‘不回来’威胁您?”
他气得手指发紧,声音都哑了半截。
要是低头道个歉,事情未必没转圜余地;偏要硬顶着往上撞……这不是蠢是什么?
平时看着机灵,一到节骨眼上全掉链子,活脱脱三个愣头青。
委屈堵在胸口,话说到一半,眼眶发烫。
刑天没责备,只道:“你还年轻,这事别往心里压。”
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三个,不用再提了。”
……敢在他面前甩脸子、撂狠话,脑子是长歪了还是缺根弦?
旁边几人僵在原地。
头回见刑天,谁也没料到他开口就定局,半分余地不留。
方才那股子横劲儿,早散得无影无踪,只剩手心冒汗、脚趾抠地。
刑天转向他们:“伤先去医院看,医药费我们全包,另加一笔补偿。”
“听说你们一直想进我们公司当保镖?待会儿,聊聊?”
话一出口,几人眼睛齐刷刷亮起来。
亲眼见到刑天已是意外,更没想到他主动开口招人?
老天爷这是开了哪道后门?
几个人拼命点头,肩膀绷得笔直,倒把刑天看得笑了。
医院里处理完伤口,人刚送回,他们心跳还没稳住,就巴巴围过来,等着开口。
“其实早想来了,可试了好几次,都说我们底子薄、反应慢,不够格。”
“实在没法子,才去了隔壁那家。这些年没闲着,天天加练,就为有一天能站这儿……可惜……”
天赋这东西,他们认。可也清楚,自己那点功夫,在别人眼里就是花架子。
羡慕过,憋屈过,最后只剩一声叹……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刑天听着,忽然问:“有天赋的人,就一定靠得住?刚才那三个,张口闭口‘不回来’,你觉得,这种人配当保镖?”
他笑了笑,没等答,又接下去:“本事是刀,刀柄握在谁手里,才最要紧。”
几人怔住,慢慢坐回椅子,垂着头。
鼻青脸肿的,衬得眼神格外黯。
阿森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咬住后槽牙。
刑天忽然开口:“你们几个……要不要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