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我让人盯住他们了。你照常回房,门锁好。他们若敢动手……”刑天顿了顿,“我保他们一个都走不出香江。”
这话入耳,叶言兮指尖在膝上停了一瞬。
说到底,她和刑天不过萍水相逢,拍卖散场时聊过几句,算不上熟络,更谈不上交情。可人家早已悄然布下眼线,不动声色护到了她身前。
这会儿窗外霓虹一闪而过,她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这座陌生城市,竟也透出一点温热的踏实来。
“真谢谢你。”她笑了笑,语气轻但诚恳,“谁能想到,就为买件老物件,闹出这么大阵仗。”
那把刀,本是替爷爷寻的。她来香江,压根儿没打算碰这档子事。
如今横生枝节,确在预料之外。若早知拍个刀会招来麻烦,她自会带上得力的人手……可惜消息传得太晚,自家队伍一时赶不及。好在,还有刑天。
“你按原计划走。”刑天的声音沉稳如常,“进房第一件事,反锁房门。他们不敢在大堂、电梯这些地方下手,十有八九选在客房……装成客房服务,骗你开门,趁机制住你,拿走东西。”
这推断合情合理。
香江不是东瀛,街头火拼?谁敢?巡警五分钟就能围满整条街。可酒店走廊幽静,楼层偏高,房门一关,便是无声的战场。
“放心,”刑天补了一句,“只要他们伸手,我这边立刻收网。你只管睡你的觉。”
叶言兮听了,反倒松了口气。
“吓不着我。”她声音清亮,不带一丝颤,“这点动静,还不至于让我慌神。”
倒不是逞强。她打小在燕京四合院里长大,家里长辈不是坐镇中枢,就是执掌一方;见过风浪,也识得分寸。寻常姑娘遇事可能先发蒙,她第一反应却是盘算退路、记牢出口、摸清对方几人几样家伙……冷静不是装的,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她身上那点傲气,向来不靠哭闹撑着,而靠站得直、脑子快、手不软。
事情果然如刑天所料。
叶言兮与秘书踏入酒店大堂不久,尾随的山口组人便动了。
三路人马各司其职:一辆越野停在侧巷接应;两人混在咖啡吧角落,盯着电梯指示灯;另四人则乘另一部电梯直上十九楼,脚步极轻,停在1908号房门前。
而刑天的人,始终隔着二十米,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跟在他们身后,手已搭在腰侧。
为首的那人抬手叩了三下门,不重,却极有节奏。
“谁?”门内传来叶言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酒店客房部。”门外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答,“楼下1703房客人反映卫生间渗水,我们来查查您这边下水管道是否堵塞。”
这话编得滴水不漏。他中文流利,语速、停顿、用词,全然不像外人。若非早有防备,任谁听了都会信三分。
“我刚检查过,一切正常。”叶言兮隔着门说,“现在要休息,请勿打扰。”
门外几人互看一眼,一时愣住。
原计划里,门一开,三秒内制服人、夺刀、撤离。可这扇门纹丝未动,连条缝都没给。
“强攻?”有人压低嗓子问。
领头人眯了下眼,正要点头,忽听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皮鞋踏地声。
四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不疾不徐走近,领头那位抬手一指:“你们几个,在别人房门口转悠半天,翻包、撬锁、偷拍……哪样没干?”
话音未落,那几个山口组的人已齐刷刷僵在原地。
“没有,我们是来见朋友的,他就住这间房,刚敲过门,可能没听见。”小日子随口应道,语气平实,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访友小事。
这话搁平时,确实挑不出毛病……谁还没个熟人住在酒店?登门拜访,敲门不响,多平常的事。若非刑天的人早摸清底细,换作旁人听了,多半会点点头,让开路,顺手还问一句“需要帮忙喊一声吗”。
“哦?你确定里头真是你朋友?”对方目光不动,语调不高,却像一根细线,轻轻绷紧了空气。
小日子眉心微蹙。他们本想压着动静办完事,越少人知情越好。闹大了,后续扯皮费劲,牵扯也多。
“当然是。难不成……是你朋友?”他语气一沉,反问出口,话里裹着点火气,又没真烧起来。
刑天的人忽地笑出声,短促、干脆,像石子砸进静水:“还真让你说中了……那确实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清楚,你找错了门。”
小日子瞳孔一缩,肩背瞬间绷直。
倘若对方真认识屋里那人,那这趟,就不是走错门那么简单了。今天这局,怕是要硬碰硬。
见他手指已搭上腰侧,呼吸也沉了几分,刑天的人反倒放松了站姿,唇角一扬:“别演了。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们清楚得很。抱歉,有我么在,这事,成不了。”
话音未落,人已动。
没废话,没试探,动作快得只余残影。小日子那边连反应都慢了半拍……原本就不是同一档的对手,几招下来,人已被按在走廊地毯上,腕骨压得生疼,连呼救都卡在喉咙里。
楼下大堂和街边有人驻足张望,手机镜头刚举起,就被穿制服的巡警自然拦下:“例行检查,各位稍等。”……原来刑天早打过招呼,警车停在后巷,只等收尾。
人一捆,证一扣,现场收拾得利落干净。至于之后怎么审、怎么判,自有公门流程,刑天无意插手。
事情了结,他亲自驱车去了宫本次郎下榻的酒店。
虾米一伙全进了局子,幕后那只手,也该露一露了。
电梯直上顶层,刑天在3208号房前站定,抬手叩门三下,不急不重。
门开得很快。
宫本次郎穿着深灰浴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脸上还带着点被打扰的愕然:“谁?有什么事?”说的是华夏语,字正腔圆,只是尾音略拖,像用筷子夹起一枚生鸡蛋,总差那么一丝稳当。
刑天没答,侧身进门,身后两人跟进,顺手带上了门。
宫本次郎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扶住沙发扶手:“你们到底是谁?这是私人房间。”
刑天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叩沙发扶手,一下,两下:“宫本先生,您把人都派出去了,身边一个不留……现在要是我们真想做什么,您连喊一声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宫本次郎脸色骤然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