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次郎吐出一口气,烟盒在掌心捏扁:“先拿刀。若她反抗、呼救、或者报警……你们看着办。”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但别留痕。她敢掏出七百万,背后必有硬底子。要是惹出个我们扛不住的主儿,别说回日本,连香江码头的渡轮票,都未必买得到。”
他没忘自己此刻踩的是谁的地盘。
“明白!”手下躬身退开,一挥手,二十人散入街角巷尾,像水渗进石缝,无声无息。
“我先回酒店等消息。”宫本次郎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临上车前又回头叮嘱,“刀到手,马上来汇合。别贪多,别生事,更别让我等第二遍。”
车子驶远后,刑天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渐冷。
香江的夜风带着咸湿气,吹得他衬衫领口微微掀动。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打叶言兮的主意?
还是用这种腌臜手段?
他没多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听筒里只响了一声,那边便接起,声音低沉而熟稔:“阿天?”
刑天没寒暄,只说:“继欢,帮我盯个人……穿灰夹克,左耳有颗痣,现在应该在海港城东门第三根灯柱后面蹲着。还有,让‘红毛’带人去叶小姐下榻的酒店,前后门,电梯井,全给我守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半秒,笑了:“哦?动到言兮小姐头上来了?”
刑天挂了电话,抬脚走向街对面,皮鞋踏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一步,一声轻响。
“阿欢,我在好来国际会场。叫十个兄弟过来一趟,我这儿有点活儿要他们盯一盯。”
刑天话音刚落,叶继欢没半点迟疑,当即拨了几通电话,人手立刻调派过去。
约莫十几分钟,十个人便齐刷刷到了刑天跟前。
“大哥,有啥吩咐?”
开口的是个剃着短寸的壮实汉子,胳膊上青筋微凸,说话时肩膀自然下沉,站姿像块压舱石。
旁边几人也都差不多……眼神沉、步子稳,是社团里真正踩过线、办过事的老手。
其中三个,还是刑天亲手带过的,擒拿、盯梢、拆招,样样拎得清。
寻常场面,根本用不着他们出手。
刑天抬手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点了点:“瞧见没?那些穿深色外套、总在柱子后头晃悠的东瀛人。”
几人顺着方向扫过去,只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明白了,大哥。”短寸男低声应道,“不像游客……没拍照,不看展牌,光盯着电梯口和贵宾通道,脚尖全朝一个方向偏。”
刑天颔首,没多夸,但眼里透出几分认可。
“一共二十个,全是山口组的人。”他语速平缓,像在说天气,“昨儿拍卖会上,他们想抢那把军刀,没拍赢。现在人被别人买走了,我看他们这架势,八成是冲着买家来的。”
“山口组?”旁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嗤了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边缘,“在这儿动手?当咱们香江是他们横滨码头?”
刑天没接这话,只把话说透:“你们盯死他们。要是真动手……甭管是截车、蹲楼、还是半夜摸门,都给我拦下来。人,一个不能伤;事,一件不能漏。尤其是那位买家,必须毫发无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张脸:“能做到?”
……
十双眼睛齐齐盯住他,没吭声,却一起点头,肩膀绷得笔直。
“放心,大哥。”短寸男咧嘴一笑,露出颗虎牙,“这事交给我们,比煮碗面还利索。”
他们心里都有数:二十对十,听着悬,可真动起手来,对方连反应时间都不够。这边随便拉出两个,就能压住对方三四个……不是吹牛,是去年在荃湾码头,实打实练出来的。
“行。”刑天转身欲走,又停步补了一句,“你们继续守着,有动静随时打我电话。记住,第一要紧的是人,第二才是东西。他们要是急眼了耍横……”他指尖在自己颈侧虚划一道,“别真断气,但该疼的,一分不能少。”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深井,闷而实在。
刑天没再啰嗦,径直离开会场,回了公司。
他本就没打算亲自蹲到天黑。叶言兮行程不定,谁晓得她几点走、往哪儿去?让手下盯梢,已是尽责到底。真要他自己守着,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回到办公室,先见了个客人……香江做校服起家的老陈,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
原来昨天莫寒带的学生交了第一稿运动服设计图,刑天看了觉得清爽利落,顺手推给了老陈。老陈今早一见,当场拍板:“就这个!我们下学期全校换装,首批三万件,全按这版来!”
刑天没揽活,只把徐念可的电话推了过去。
他知道,徐念可缺的不是好设计,而是第一个肯信她、敢下单的客户。
这一单落定,往后路子就宽了。
至于什么“世界级品牌”?那是三年后的蓝图。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第一批衣服穿进学生身上,让家长摸着料子点头,让校长在采购单上签字……一针一线,都得扎在实处。
老陈握着徐念可的号码千恩万谢地走了。刑天批完几份文件,忽然想起宫本次郎。
照理说,那人早该摸清叶言兮的行踪了……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叶言兮号码。
响了两声,听筒里传来清亮的女声:“喂,请问您哪位?”
“刑天。”他答得干脆。
“哦……是你啊。”她轻笑一声,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手机里还没存你名字,刚看见陌生号,差点挂了。”
“你现在在哪儿?”他问。语气平常,像随口问一句天气。
叶言兮虽不解刑天为何突然这么问,却也没多犹豫,照实答道:“刚从拍卖厅出来,这会儿正往酒店去。”
话音未落,她已和秘书一前一后钻进一辆出租车。
“等回房间把东西安顿好,再顺路去环球商城采买些日用品……今晚就搭末班机返燕京。”
既被问起,她便将接下来的行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留心身后,看看有没有人盯梢。”刑天提醒得干脆。
叶言兮闻言,当即让司机连着绕了两个路口、三次变道。后视镜里,三辆黑车始终不紧不慢地缀着,像影子甩不脱。她心里顿时明白:不是错觉,是真有人跟着。
“是谁在盯我?”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笃定,“你既然提了,想必清楚来头。”
“宫本次郎。”刑天语气平静,“拍卖场上跟你叫价那位。这次他没单枪匹马,带了七八个手下同来。看架势,是打算硬抢那把军刀。”
叶言兮眉心微蹙,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