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四面八方全是白。
陈希的意识从肉身里被抽走的那一刻，他的五感全部消失了。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重力。
脚下有东西。
他低头，踩的是一层透明的平面，平面下方什么都没有，上方什么都没有，左右什么都没有。
“凯兰。”
没有回应。
通讯频道断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皇魔真气在经脉里还能流动，丹田里的元气储量不到三成，皇魔熔炉的嗡鸣声压到了最低频。
正前方，光变了。
三团光从白色背景里浮出来，高度超过千丈，形状是人形，但看不清五官。每一团光里都有一颗跳动的核心，核心的颜色不一样——金、银、铜。
三道人形虚影坐在高处，低头看他。
那种视线不是“看”，是“审视”。
陈希遇到过很多种目光。杀意、敌意、恐惧、臣服，他都不陌生。但这三道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一个意思——你是个需要被处理的东西。
金色虚影开口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没有嘴型，没有方向。
“变量编号4472。”
“干扰纪元收割进程，破坏星球本源抽取装置，击毁跨域执行单元，斩断本体投影构造。”
“以上行为触发纪元终末协议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违规条款。”
“判决结果——彻底抹除。执行方式——本源剥离。”
陈希的脚下出现了裂纹。
裂纹里伸出来的不是手，是规则。
他能感觉到——那些从裂纹里涌出来的东西是时空法则本身，化成了有形的锁链，一条一条地往他的手腕、脚踝和脖子上缠。
锁链碰到皮肤的瞬间，他的真气流速降了一半。
第二条缠上来，降到三成。
第三条。
陈希的膝盖弯了一下，没跪下去。
银色虚影的核心跳动了一次，声音跟着响。
“你的挣扎没有意义。此空间内的法则层级高于你所在的主物质位面三个维度。你的力量在这里等同于——”
“等同于屁。”陈希把话接了过去。
三道虚影的核心同时停了零点几秒。
陈希的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水晶板。
水晶板的表面还残留着红光转白光的余韵，板面上被他涂改过的符文和后来吸收猎犬核心时自行演化的纹路交织在一起，整块板子散发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气息。
“协议第十五条。”
陈希举着水晶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顶着那些锁链的压制从嗓子里挤出来。
“仲裁条款——当变量触发终极仲裁试炼并抵达指定坐标时，造物议会须在判决前开启仲裁程序。仲裁期间，任何判决不得先于仲裁结果执行。”
他把水晶板往前一推。
“你们自己写的东西，要不要我给你们念一遍？”
金色虚影的核心跳动加快了。
锁链停住了。没有继续收紧，但也没有松开。
铜色虚影开口，声音比前两个沉。
“仲裁条款的适用对象为持有合法仲裁凭证的纪元参与者。你手中之物经过非法篡改，不具备——”
“不具备个屁。”
陈希把水晶板翻了个面，背面的纹路亮了一下。
“这块板子上的初始程序是你们写的，仲裁权限是你们嵌进去的。我改了前面的内容，但第十五条的底层代码我没动过，也动不了——因为那是你们的硬编码。”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
“至于后来这板子自己长出来的东西，那是它吸了你们派来的猎犬的核心之后进化的。你们自己的狗，自己的零件，长在你们自己的板子上——你告诉我这不合法？”
三道虚影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
金色虚影的体积突然暴涨了一倍，核心从跳动变成了高频震颤。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扭曲，法则锁链全部绷紧，同时——一股远超道主境承受极限的压力从三个方向同时碾过来。
不讲道理了。
要直接动手。
陈希的脊柱发出碎裂的声响，锁链勒进皮肉，血从手腕上渗出来。
他笑了。
笑的时候嘴角渗着血，牙齿上挂着红。
“动手？”
他的胸腔里，皇魔熔炉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尖啸不该出现在这个空间里。这是一个法则层级高于主物质位面三个维度的裁决空间，按照规则，他的一切力量都该被压缩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皇魔熔炉不在规则里。
黑色的力场从他胸口往外炸开，把缠在身上的三条锁链震出裂纹。力场的边缘带着吞噬的特性，碰到白色空间的“地板”时，地板被吃掉了一块。
三道虚影同时后退了一步。
虚影后退。
陈希看清了——它们的脚底也踩在同样的平面上，它们后退的时候，脚步带起了波纹。
它们也受这个空间的规则约束。
“我在你们那只破手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陈希直起腰，锁链的裂纹在扩大，但没碎，他也没再去挣。
“你们的猎犬，我拆了。猎犬的核心，我吞了。”
他拍了拍胸口，皇魔熔炉的嗡鸣声又拔高了一截。
“这玩意儿的自毁程序，我没删。”
三道虚影的核心全部停了跳动。
“猎犬核心的能量等级你们比我清楚。在这个维度空间里引爆，够不够把你们这个裁决场炸穿？”
他歪了下头。
“我猜够。”
金色虚影的体积缩回了原来的大小。
锁链松了。
不是解开，是松了，从勒进皮肉变成搭在表面。
铜色虚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刚才慢了。
“你的诉求。”
陈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苍元界的收割程序，暂停。不是延期，是暂停。在我说恢复之前，一根触手都不许再伸进来。”
“第二，你们的钻头抽走了多少本源，连本带利给我补回来。苍元界的灵脉损耗、地核裂纹、大气层破损——全部修复。”
“第三。”
他把第三根手指在三道虚影面前晃了晃。
“我头上那层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道主境到破道境之间的壁垒，给我解锁。”
银色虚影的核心剧烈跳了一下。
“你要——”
“力量上限。”陈希的声音压低了，三个字砸在白色空间里，皇魔熔炉的嗡鸣跟着共振。
“你们把天花板焊死了，我现在要你们把焊点拆了。”
三道虚影之间流转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信息，持续了五秒。
金色虚影开口。
“变量编号4472，暂授准纪元之主非常规权限。苍元界收割进程挂起，本源损耗补偿程序启动。”
“武道壁垒——部分解锁。”
“部分？”
“完全解锁的权限不在本议会。”金色虚影的声音没有波澜，“你需要自行突破剩余的部分。”
陈希盯着那三团光看了两秒。
“行。”
他把水晶板收回怀里的瞬间，白色空间从脚下开始碎裂，三道虚影的轮廓从边缘往中心消散，最后消失的是金色虚影的核心——那颗金色的光点在消失前闪了一下，频率和节奏都不像是正常的熄灭。
更像是标记。
意识回到肉身的冲击让陈希的身体晃了一下，脚下的碎石被这一晃震开了几颗。
五感回来了。风声，血腥味，远处炎尊在骂人的声音，皇魔熔炉重新连上通讯频道后凯兰的电子音立刻灌进耳朵。
“宿主意识中断时长——七秒。体征恢复正常。”
七秒。在外面只过了七秒。
陈希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有锁链勒过的痕迹，已经在愈合。
丹田里的变化比皮肉上的痕迹明显得多——那层挡在道主境巅峰和破道境之间的壁垒，裂开了一条缝。不大，但真气流过那条缝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缝隙另一边的东西。
更高的天。
“宿主。”凯兰的声音又响了，这一次带着一个他从没听过的提示音。
“检测到跨维度信息广播——全域覆盖，无法屏蔽。”
陈希抬头。
苍元界的天幕上，一道金色的光从虚空中裂开，光芒里浮现出一面榜单。
榜单的材质不是纸，不是玉，是纯粹的法则凝成的实体，每一个字都在往万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步投射。
榜首的位置，刻着一个名字。
陈希。
名字下面跟着一行字——
“万界悬赏，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