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掌的阴影落下来的时候，整片大陆往下沉了。
不是错觉。
陈希脚下的地面在下坠，京城废墟的残垣断壁发出密集的碎裂声，裂缝从脚底往四面八方蔓延，地基在肉眼可见地塌陷。
三米。
整片苍元界大陆，被一只手的投影，生生压下去了三米。
地面上那些修为在淬体境以下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一个接一个地栽倒，眼球翻白，口鼻渗血，直接昏死过去。
青云圣地的宗主双膝跪在碎石里，七窍往外冒血丝，他的嘴唇在哆嗦，发不出声音。
炎尊单膝砸进地面，斧柄撑在地上，左眼的圣炎和右眼的魔火同时往外喷，脖子上的青筋暴得快要撑破皮肤。
“老大！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陈希没回答他。
他的视线钉在头顶那只遮天蔽日的手掌上，瞳孔里倒映着五根百里宽的手指轮廓。
皇魔熔炉在胸腔里发出刺耳的过载警报，丹田里的真气被那股威压压得流速减半。
“凯兰，投影的能量等级。”
“超出宿主当前战力评估体系上限。单根手指的投影能量密度，等效于——”凯兰的电子音停了零点五秒，“半步纪元之主。”
半步纪元之主。
第十五境。
陈希是道主境后期。
中间差了两个大境界。
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六颗还带着体温的本源精粹，往炎尊那边扔了三颗。
“炎尊，乌利尔，你俩守住脚下的阵法核心。”
炎尊一把接住，指缝间漏出来的光刺得他眯了眼。
“守阵法？你呢？”
“我上去。”
炎尊的脸扭了一下。
“你上去？就你一个？那东西——”
“废话太多。”
陈希脚底的真气炸开，身形拔地而起，直冲天幕。
炎尊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陈希的背影越来越小，咬着后槽牙把三颗本源精粹塞了一颗给乌利尔。
“听见了？守阵。”
乌利尔的十二翼光翼撑开，圣光与魔气在翼尖交缠，他没说话，接过精粹，脚下的阵法纹路开始亮起来。
陈希的身体冲破云层。
皇魔法相在身后拔起，千丈的黑色巨影带着翻涌的真气往天上撞。
那根食指就在正前方。
百里宽的金属投影竖在天地之间，表面流转着他看不懂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往外释放足以撕碎空间的能量脉冲。
陈希没减速，真气灌满双拳，法相的右拳直接砸上了食指的侧面。
砸上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拳骨碎裂的声音。
法相的右臂从拳面到肘关节全部炸开，黑色的真气碎片往四面飞溅。
陈希被反震力弹了回去，嘴角溢出一口血。
手掌动了。
那只遮天的巨手，食指往上抬了一寸。
然后弹了下来。
弹指。
空间在指尖经过的轨迹上碎了。
不是裂开，是碎了。
陈希眼前的天幕变成了一面被锤子砸过的镜子，空间碎片带着锋利的边缘往四面飞射，每一片都切割着他的身体。
皇魔战甲从胸口到腹部被划开七道口子，皮肉翻卷，血从伤口里喷出来。
金色的血。
皇者之血洒满了长空，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陈希的身体在空间风暴里翻滚，经脉里的真气被震荡搅得七零八落，皇魔熔炉拼命运转修复肉身，但空间碎片的切割速度比修复快。
他咬住舌尖，铁锈味填满口腔。
通讯频道里，希尔瓦娜的声音传来。
“掌心，十点钟方向，有投影密度最低的区域。需要一个入口。”
陈希在风暴里稳住身形，往上看了一眼。
“你能打穿？”
希尔瓦娜没有立刻回答。
间隔了两秒。
“能。但箭不够。”
她的声音带了一点陈希从没听过的东西。
“我要用弓本身。”
弓本身。
伴生灵弓。那是跟她生命绑定的东西，毁了就没了。
“打。”
陈希只说了一个字。
希尔瓦娜站在京城废墟的最高点，手里握着那把跟了她不知多少年的星辰长弓。
弓身开始碎裂，从弓梢往握把的方向，一截一截地化成光点。
光点没有散开，全部凝聚在弓弦上，化成一支看不清形状的箭。
她的手指松开弓弦。
箭射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那支箭穿过了天空，穿过了云层，穿过了空间的壁垒——直接命中了巨手掌心的投影薄弱处。
掌心炸开一个缺口。
直径不到两百米，边缘的投影能量在快速愈合。
存在时间不会超过三秒。
陈希的身体往那个缺口里扎进去。
穿过缺口的瞬间，巨手内部的能量涌进他体内，皇魔熔炉开始疯转，吞噬的速度拉到了从未有过的极限。
每一次呼吸，他体内的气息都在往上攀。
道主境后期的壁垒在松动，在碎裂，在往更高的层级攀升。
巨手感知到了入侵者。
五根手指同时合拢，要把缺口封死。
通讯频道里，一个陈希没想到的声音响了。
拉结尔。
“审判官权限——逻辑干扰——启动。”
拉结尔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里拔出来的。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杖尖射出一道苍白的光束，命中了巨手的手腕。
巨手的动作停了。
零点二秒。
合拢的五指在空中顿了零点二秒。
“够了。”
陈希在巨手内部双脚蹬住投影能量凝成的骨架，丹田里所有的皇魔真气同时涌向右手。
黑色的真气从掌心往外延伸，一寸，两寸，十丈，百丈——
一柄贯穿天地的漆黑巨剑从他手中凝成。
剑身上没有光，没有纹路，只有纯粹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陈希握住剑柄，双臂举过头顶。
身体里的骨头在承受超载的力量下发出连串碎裂声，皮肤从手腕往上炸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被黑色的真气蒸成血雾。
他砍了下去。
剑刃落在食指的指根处。
切入投影的瞬间，阻力大到他的双臂差点被震脱臼，肩胛骨发出骨头摩擦骨头的声音。
皇魔熔炉在胸腔里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尖啸，所有储备的能量在这一刻全部灌入剑身。
剑身往下切了一寸。
两寸。
三寸。
食指的指根处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里涌出的不是血，是纯粹的、浓缩到极致的天地元气。
陈希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双臂发力，把剑往下拽。
裂缝扩大。
天空中传来一声震颤。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是直接灌进灵魂里的。
愤怒。
属于一个超越纪元的存在的愤怒。
整个苍元界都在这声怒吼中颤抖，大地龟裂，海水倒退，山脉从中间折断。
陈希的耳鼻同时渗血，意识在那声怒吼中模糊了一瞬。
但剑没停。
裂缝贯穿了指根。
食指断了。
百里宽的巨大投影从天幕上脱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开始崩解，化作海量的精纯元气，带着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洒向苍元界。
元气落在干涸的河床上，水重新涌出来。
元气落在枯死的林地上，枝干抽出新芽。
元气落在昏迷的凡人身上，他们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炎尊扛着斧头站在废墟里，仰着脖子看着天上那场元气倾盆，左眼的圣炎和右眼的魔火同时跳了一下。
他嘴角往上咧，露出一整排牙齿。
“他妈的，真砍断了。”
陈希的身体从高空坠落，法相早已消散，皇魔战甲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金色的元气从四面八方涌向他，被皇魔熔炉贪婪地吞入体内。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跨过了道主境后期的壁垒，往更高处攀去。
脚踩在废墟的碎石上，膝盖弯了一下，稳住了。
那只失去食指的巨手投影在天幕上停滞了三秒，然后开始缓缓消退，从指尖往掌心的方向，一截一截地变得透明。
陈希抬起右手，掌心里那块水晶板突然亮了。
刺目的红光从水晶板内部射出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水晶板表面浮现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凯兰的电子音同步翻译——
“变量编号4472，已触发终极仲裁试炼。”
“试炼内容：正在生成。”
“生成完毕。”
水晶板上的红光变成了白光，白光中浮现出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的位置，在苍元界地核正下方，主物质位面的最深处。
凯兰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语速第一次出现了可被感知的波动。
“宿主，该坐标指向的空间——与创世之手本体所在维度的壁垒厚度，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