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逃回来的大家满腹怨气,被卷入战争是所有人都不愿遇到的事,现在是绝无可能逃出去了,唯一的出入口被劣血军队堵住,要想出去,就只能放弃马车和马匹攀爬山脉了。
城里混乱不堪,到处都是找寻地下室和教会躲藏的纯血吸血鬼,他们带着食物和水,抱着孩子与值钱的家当,匆匆穿过广场,于马车四周逃走。
纯血士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迎着人群去城墙防守,所有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只有艾什几人气喘吁吁的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家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小蟋蟀佣兵队的众人突然从街角跑出来,他们也汇入人群,向南方城墙跑去,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郁闷至极。
不用想,他们肯定是也因为劣血军队进攻一事而发愁,本以为过来接取对付劣血匪帮的悬赏,结果谁能想到是一整支军队的入侵呢?
面对匪帮和与军队战斗是完全不同的,他们此刻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协助纯血士兵作战,没有任何退路,一个个嘴里抱怨着明明只有一条出入口,为什么防守谷口的士兵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眼尖的伊拉发现了小蟋蟀他们,招手对他们大喊,小蟋蟀佣兵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谁在叫他们,在人群里左顾右盼,好不容易才看到熟悉的马车,以及马车窗口内的伊拉。
小蟋蟀佣兵队的大家尴尬的笑着,他们挤过人群来到马车下,和不久前才简短告别的众人挥手。
“没逃出去?”暖炉拄着她的武器笑道。
“还......不够明显吗?”伊拉指指马车上钉着的箭矢没好气的说。
“那真是不走运了,我们要去南边的城墙协助防守,如果早知道入侵的不是劣血匪帮,是一整支军队,我们是绝对不会来九月领的。”
在人群中的小蟋蟀显得毫不起眼,踮着脚嘟嘴抱怨,艾什这边的家伙们一个个扶额叹息,对于现状毫无办法,芙涅娅从窗口探出头,压着身下的伊拉,先看了看四周,又低头去对小蟋蟀问道。
“尤菲米娅还好吗?”
小蟋蟀用力推开挤过来的人群,力气太小被证实是徒劳的举动,无奈只能在老树皮的保护下,艰难站稳身体抬头叹气。
“阿尔贝涅卫队长在保护领主夫人和尤菲米娅小姐,斯科拉领主大人在和他的领地副官,军官们指挥防御,在城堡里应该会被保护的很安全吧?”
语气犹豫的小蟋蟀明显没有底气,城墙外的行军声、鼓声、口令声回荡在整个九月领山谷,飞行魔物已经在很高的夜空中,于众人头顶进行侦查了,那些差不多和野狗大小的漆黑蝙蝠,多半是劣血血族圈养的异化种。
一整支军队,超过千人,或许在万人以上,毫无声息的突袭九月领,这座位于纯血血族领地西北方的小领土,劣血血族们怎么进来的,从哪里进来的?
太多疑点和未知了,小蟋蟀佣兵队们也很无奈,九月领是个毫不起眼的小领地,而且位于深山山谷之中,容易防守又偏僻,劣血血族的军队为什么会选择仅供这样一个没多少价值的地方?
现在不论是艾什几人还是小蟋蟀佣兵队,双方都沮丧不已,谁也没有办法离开,而留下来面对如此多的军队,只有死,尤其是劣血军队如果光是掠夺和焚毁城市也就算了。
这群杂碎们更倾向于屠城,而非占领。
一筹莫展的现状无法更改,这时,一队之前见过的领主卫队士兵推搡开人群,如一条黑色的鲨鱼来到马车前,为首的士兵先向艾什行抚胸礼,随后开口说。
“迷妄者大人,领主大人得知您被迫返回城内,命令我们保护您和您的随行回到城堡,接受领主卫队的保护,同时,领主夫人也和小姐也想见您。”
“保护......吗?”
艾什仰头去看空中飞过的大小蝙蝠,深深叹气,点点头没说话,领主卫队士兵立刻在广场清出一条道路,方便众人的马车通行。
小蟋蟀佣兵队的大家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念叨着只能这样了,垂头丧气地在小蟋蟀的带领下去南方城墙,他们的吟游诗人走运被吓得要命,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哆嗦。
反观巴尼,这家伙经历的多了,倒显得很镇静,他主动接过马车的缰绳,催促马匹前行,摘下吟游诗人帽子对走运摆手。
“哟!老兄!旧神注视,你们和我们会没事的!”
走运转头对巴尼叹息,苦笑着按紧自己的吟游诗人帽子,倒退摊开双手无可奈何地尬笑。
“老兄,谢谢你的祝福,虽然我觉得我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两方就此分别,艾什骑着烤栗子不去看小蟋蟀佣兵队他们,短暂的相处艾什不会对他们产生更多的情感,或许明天一早,这些人都会死于攻城,如果劣血吸血鬼们今晚就进攻的话。
在领主卫队的护送下,驱散向不同地方逃亡的平民,马车还算顺畅的回到了城堡前,跳下马车的几人正巧遇到穿着甲胄,带着几个军官和幕僚的斯科拉领主。
他腋下夹着头盔,见到艾什后先行礼,再挥手下令让跟随他的军官按照命令去防守,留下身边的幕僚和几个护卫,冷着脸挤出强迫自己的笑。
“抱歉,迷妄者大人,让您遇到这种......整个血族都蒙羞的耻辱内战。”
艾什耸肩,无所谓地眺望城墙的方向,城外的火光熄灭了不少,黑烟倒是多了起来,应该是劣血吸血鬼们正在灭火,顺便屠杀没能逃走的纯血吸血鬼们。
她提了提星星铁胸甲,没有表现出因围城而慌乱和沮丧,波澜不惊地略微颔首,回想着自己所有的贵族礼节,淡漠回复。
“请不要在意,斯科拉领主,过多的话语此刻会显得苍白与软弱,旧神在上,旧神注视,旧神怜悯,愿旧神赐予你力量,抵御劣血的入侵,保护你的领地和人民。”
“我的卫队会保护您的安全,请您在城堡中稍微等待,我已经派出化形蝙蝠后飞行最快的信使,去其他领地求援,这场入侵,或许会成为包围敌军的开端。”
他的语气还是冷如寒冰,听不出焦虑和紧张,艾什拍了下黑雀剑,扭回头对斯科拉领主郑重点头。
“我们会保护自己,或许,连同你的妻子和女儿一起保护,做你应做的事,凡人。”
斯科拉领主的眼神中飘过一份犹豫,不过还是沉默地点点头,对艾什再次行礼,大踏步带领幕僚和护送艾什几人而来的卫队,向着城墙方向走去。
艾什对马车里爬出的嘶嘶伸出手,抓住她的小手和巴尼站在一起,巴尼一看艾什主动凑过来,他便挪动脚步偏头靠近。
“有事给我做?”
“嗯,把马车和马匹都藏起来,然后来城堡里找我们,我们被堵在这里没有存活的可能,我要想办法从领主夫人那里知道更多事情,然后想办法带大家离开。”
“我这就去做,我在城堡侧边的庭院里找个地方吧,那边宽阔一些。”
互相拍拍对方肩膀,艾什叫卡森把他的马交给巴尼,等巴尼驾车离开,艾什这才和众人进入城堡内,在两个守卫的引导下,来到城堡大厅后部的厨房。
两个守卫掀开厨房的地窖门板,带着众人走下地窖,地窖内都是酒桶,少有油灯,但是却闻不到任何酒水的发酵味儿,并且走廊很狭窄,通路又多,艾什猜测这里可能是逃出城堡的地下通道。
于地下兜兜转转几圈,守卫才在一处死路停下,他们按压死路的砖石墙壁中的一块,头顶突然翘起一块木板,掉下一串木梯,守卫们让开路,向艾什鞠躬,无需多说,这里就是出口了。
艾什爬上去后发现,这里竟然是个教堂,应该是三神教的,甚至还有十字架在教堂中悬挂,正纳闷儿呢,从祭台下方的长椅那边传来尤菲米娅的声音。
“血脉最纯正的血族,是不会惧怕十字架的,艾什小姐。”
她看出了艾什的疑虑,但她的声音吓了艾什一跳,艾什挠挠头,爬出地下,叫守卫等下把巴尼也带过来,两手伸出去把嘶嘶抱上来。
这孩子越来越沉了,蛇尾沉的像是灌了水的香肠,依次伸手把大家拉上,艾什叉着腰去看跪在长椅前,抬头悲伤凝望十字架的尤菲米娅。
她和她母亲在一起,斯科拉夫人在为自己的丈夫,所有的士兵和民众祈祷,等众人走过去,她才匆匆结束祷词,在尤菲米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晚安,迷妄者大人,以及各位。”
斯科拉夫人温柔优雅,即使在被围城的窘境下,依然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和身为贵族的镇定自若,艾什嗯了声,拉着嘶嘶坐下,其余人现在有些坐立难安,倒是斯科拉夫人先开了口。
“各位女士,小姐和先生们,很抱歉你们因为血族内战的事而被困于这里,我的女儿告诉我,你们有更急切的事前往南方,对此,请接受我再次的道歉。”
她说着,和尤菲米娅紧紧牵手,其余人回应着客套,斯科拉夫人对众人鞠躬,她悲伤得把手搭在尤菲米娅的肩上,满脸歉意。
“其实,还有一些事,我想和迷妄者大人,以及这位女士谈一谈,能赏光我们一起走一走吗?”
她的目光落在芙涅娅身上,芙涅娅有些诧异,她不禁和卡森对视,卡森安静点头,给予自己妻子支持,芙涅娅才提着法杖往前走。
艾什有些莫名其妙,她挠挠头,摸着皮革斜挎包里的束灵之书,顺手拍拍嘶嘶的小脑袋要她别乱跑,便背着手向前,随斯科拉夫人和尤菲米娅往教堂后部而去。
芙涅娅对艾什挤眉弄眼的做鬼脸,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艾什也呲牙咧嘴,她又哪能知道斯科拉夫人想干什么,两个人做鬼脸越做越快,在艾什伸手搓芙涅娅左边姐妹花时,就变成两个人胡乱拍手对打的戏码。
跟着离开教堂的主殿,穿过走廊,尤菲米娅主动推开教堂后的大门,后面是一片荒芜的小花园,秋季到了,所有的花都枯萎低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斯科拉夫人两手放在小腹上转过身,对两人鞠躬后,悲伤地叹气。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我的地位,是不应该说出接下来要讲的话,但是我没有办法和退路了,劣血吸血鬼能够突袭九月领,已经超出我和我丈夫的预料。”
“他们或许是从北方绕过我们领土东北和北方,再南下翻越山脉进入九月领的,也有可能是他们的支持者,九月领中懦弱之人与他们合作,出卖了九月领,但是不论怎样,敌军的人数远超我们,九月领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过多的赘述和辞藻的修饰,直白的话语,让斯科拉夫人显得精明能干,但却在身上压着浓厚的悲情,她不忍地抓起自己女儿的手攥着,以悲悯地目光眺望东方。
“我没有其他贵族夫人一样的气节,和自己的丈夫坚守在城墙,我不会战斗,我甚至抬不起水桶,我能做的,是安抚城里的女人和孩子,照顾老人,让他们为战斗的士兵们祈祷。”
她把一只手搭在胸口,泪水从眼角滑下,仁慈地眼神带着宠爱,抚过尤菲米娅年轻的脸庞,她心痛的攥紧尤菲米娅的手,对艾什和芙涅娅继续说:
“原谅我的自白,这不是个好时机,我明白的,但我也是个母亲,和所有母亲一样,我想,恳请迷妄者大人和您的朋友们,能够带着我的女儿,以及所有的孩子们,从教堂的密道逃离九月领。”
她说完立刻不顾想开口的艾什和芙涅娅,低头行礼的同时,滴落更多眼泪,匆忙说下去。
“九月领没有希望了,但是孩子们!孩子们是纯血血族延续下去的唯一希望!他们不该死在这座山谷之中!请您先不要拒绝我,我将奉上斯科拉家族最珍贵的物品,以换取您的慈悲与怜悯!”
斯科拉夫人抬起头,对抿嘴悲哭,要拒绝的尤菲米娅竖起食指轻声嘘着,慈爱地抚摸自己女儿的长发。
“别哭,我的孩子,挺起你的胸膛,抬高你的下巴,你是斯科拉家族的人,斯科拉家族永远不会因困境而绝望,这是家族的格言,你知道的。”
“迷妄者大人,女士,既然劣血血族能够突袭九月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纯血血族的秘密,历史和渊源,我不应向二位隐瞒,但我不想......”
“纯血血族,从我们家族我这一血脉开始,就此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