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感觉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但是我还是想问一句，打还是跑？”
已经在调转马车方向的巴尼问出声，艾什和卡森没人回答，卡森在戒备四周的草丛和树后，人影越来越多了，而且其中还混杂着魔物的低吼。
艾什耳朵动了动，猛地扭头看向九月领唯一的山谷出入口，也就是来时的那条山路，那边隆隆的脚步声逐渐响起，虽距离很远，可接近的速度很快。
“打！还是跑？！”
又问了一次的巴尼彻底调转马车，怪叫着最后询问，泽瑞尔和博里克都去关上马车一层的窗户，博里克跳下马车绕到拖曳马车内，并呼喊伊拉和芙涅娅做好准备。
卡森勒紧缰绳，他一拽马头，看来已经不需要回答巴尼了，因为道路两侧草丛里的人影动了起来，有不少人影疾驰向九月领的三个村庄，一部分人朝着艾什他们冲来。
而艾什紧盯山路，她没有动，她要判断对方的身份，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当有人冲出山路时，艾什确认那是个劣血吸血鬼，只有上半身穿着板甲，其余的部位都是皮甲，在第二个人跑出后，那人的甲胄混着穿，皮甲板甲棉甲部位各不相同。
于一群人，甚至更多人源源不断冲出的刹那，艾什就知道，九月领负责外围防守的领地士兵绝对死光了，大批大批的劣血血族像潮水般冲下山坡，艾什彻底对战斗完全没有任何念想。
“跑！！！！！这他妈不是匪帮！这是一整支他妈的军队！”
狠拽缰绳骑着烤栗子逃命的艾什无不嘶吼呐喊，于她的喊叫响起瞬间，瓦尔迪恩堡内响起了接连的急促钟声，城里的纯血血族们也终于反应过来，那远方隆隆巨响不是阴沉云层中的雷声，是入侵者的冲锋。
三个村庄中也依次向天空射出火箭预警，艾什几人逃跑没多久，村庄中人们的惊呼和惨叫就传播开来，劣血匪帮？！入侵者如果是劣血匪帮艾什发誓吃下一公斤石头！
她清楚的看到，那些劣血血族前出的士兵多是血奴，后面紧跟着的，全是甲胄还算整齐的士兵！而且人群中还混杂着劣血魔物与骑兵，更别说以艾什的眼力，还看到后方大片飘扬的旗帜！
这是入侵！这不是匪帮！之前九月领内闹劣血匪帮的事一定是个麻痹纯血的陷阱！这群该死的家伙到底是从哪进入纯血血族领土内的！
逃命的艾什回头看向前出的劣血士兵，他们散开，重整队形，组建成战阵，在让出更多的位置给后方的军队，劣血血族的人数已经超过了百人，而且还在增多。
从林子里冲出的劣血血族和之前艾什交手过的完全不同，他们穿有甲胄，他们的速度也更快，甲胄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太限制速度，有些穿轻甲的家伙奔跑速度几乎和马匹相当！
“伊拉！拦住他们！”
“好喔！”
艾什往后横向甩出骨索，逼退紧追不舍的几个劣血士兵，她暗骂这趟护送果然会有倒霉事，接连抖着骨索卷动，逼迫劣血士兵和马车拉开距离。
伊拉不敢爬上车顶，一些躲在林子里的劣血士兵正在对她射出箭矢和弩矢，她只能侧身探出，对后方追击的劣血士兵射箭，箭矢却很难破甲和命中对方，连减缓他们速度的可能都很小。
箭矢笃笃钉进泥土与马车木板，溅起细碎的木渣，密密麻麻的弩雨紧随其后，封死了伊拉所有探身射击的角度。
她猛地缩身躲回马车侧面，后背死死贴着颠簸的车厢，耳尖全是破空的锐响。
多次射出的箭矢堪堪擦过劣血士兵们的肩胛，只划破了外层皮甲，连一丝血痕都未曾带出，那些追猎的劣血血族仿若毫无痛觉，脚步未停，踏着荒草飞速逼近，甲胄摩擦的咔咔声，混着魔物低沉的嘶吼，死死咬在众人身后。
“别浪费箭了！破不开重甲！”
博里克用手弩还击大叫，泽瑞尔代替巴尼，嘶吼着压稳马车缰绳，掌心被粗糙的绳勒得发红。
“压低身子！他们有骑兵！”
他的话音刚落，山林侧后方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不同于寻常战马的沉稳，那蹄音狂躁厚重，艾什余光扫过右侧树林，蛇瞳骤然收缩。
三匹覆着半幅马铠保护的暗黑战马冲破林隙，马身缠绕着淡淡的血雾，骑手全身裹着拼接板甲，面容隐在漆黑的面甲之下，手中紧握染血的长柄骑枪矛，速度竟比狂奔的马车还要快上一截。
“泽瑞尔！加快速度！撤回瓦尔迪恩堡！只有撤回去才能活下去！”
艾什翻身半跪马背，骨索在掌心飞速盘旋，她放弃再逼退劣血士兵们了，改用骨索螺旋专门对付骑兵，但也只命中了一名骑兵胯下的怪异马匹，将其胸口的马铠钻碎，骑手和马匹一起翻滚摔倒，又被同伴越过。
卡森一言不发，手臂青筋暴起，狠狠一巴掌抽在马匹身侧，骏马吃痛昂首嘶鸣，四蹄腾空狂奔，马车也骤然提速，车轮碾过崎岖的山路，剧烈颠簸，车厢内释放法术的芙涅娅险些摔倒，幸好伊拉及时伸手扶住才没被甩出窗口。
山谷出口两侧森林内的人影已经彻底散开，密密麻麻的劣血士兵呈扇形推进，封堵离开山谷的道路，一步步向前进发，后方更多的劣血士兵进入山谷中，汇聚成一个个方阵。
远处的三座村庄，火光已经冲天而起，滚滚黑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凄厉的哭喊与兵刃交击的脆响顺着风势传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不久前还安稳的九月领，转瞬便沦为了屠宰场。
艾什盯着两侧不断收拢的黑影，被包围的危险铺开，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风声，箭矢射过的嗖嗖声，马蹄落地的闷响，士兵整齐踏步的震动，魔物胸腔里持续滚动的低吼。
所有声音一层层压过来，像一张持续收紧的血网，彻底罩住了整座山谷，对方肯定是早就有所准备，要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涌入九月领！外围的纯血士兵肯定被暗杀光了！
两名骑着暗黑战马的骑兵从侧方冲出，放弃了直线追赶，横向绕出弧线，他们的意图十分清晰，赶到马车前方堵死通路，断掉众人退回瓦尔迪恩堡的最后机会。
“别被他们堵住！伊拉！芙涅娅！”艾什高声喝喊。
伊拉也学着艾什的动作，专注射箭向劣血骑兵，接连几箭射出，不是被马铠挡住，就是射入马铠缝隙，却没有给战马重创，芙涅娅的法术倒是很有效，甩出了一片火浪，将两个骑兵堵在了后面。
“坚持住！伙计们！他们多数人在忙着杀纯血吸血鬼的平民！我们还有时间回到瓦尔迪恩堡大门！”
艾什死死攥住缰绳，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的话虽冷酷，所有人知道这也是事实，路过其中一个村庄时，里面已经燃起熊熊大火，惨叫声已经在变少了。
而且道路前方，已经有很多奔跑速度更快的纯血吸血鬼们在逃命，他们汇聚在一起，沿着瓦尔迪恩堡的通路奔逃，基本全是村庄的村民，还有一些被迫撤退或胆怯的纯血士兵混在一起。
后方的追兵始终死死黏在尾后，没有丝毫松懈，他们的奔跑喘息声艾什听得清楚，连续不断地使出骨索肢残和骨索螺旋，却难以攻击到这群动作灵敏的家伙们。。
被芙涅娅火浪阻拦的两名暗黑骑兵冲破火焰余温，马身上的血雾被烈火灼烧得滋滋蒸发，却丝毫没有减慢速度，战马踏着荒草飞跃火浪，蹄下带起碎石和尘土，极快得奔袭，没多久便要追上马车。
骑手全程低头伏在马颈后，面甲死死锁定马车车尾，骑枪斜举在身侧，随时准备冲刺突刺，他们躲避着伊拉精准射出的箭矢，利用甲胄去偏移箭矢从而格挡住。
追击的士兵们有些散开，还有些新的劣血士兵加入追击，新出现的劣血士们的甲胄更轻便贴身，不会拖累奔跑的节奏，脚掌落地快速且沉稳，每一次跨步都在缩短和马车的距离。
他们不呼喊、不叫嚣，全程沉默追击，只有甲片摩擦的持续脆响，贴着风声钻进众人耳朵里，他们拖着长剑和战斧，一个个像是贴地奔袭的黑影。
后方山谷深处，千余人的军队踏步声持续不断，厚重的震动顺着地面一路传导过来，那不是零散追兵的动静，是整支军队稳步推进的压迫感。
他们不急着冲锋，只是稳步清空整片山谷的活口，一点点向前压缩，让前方所有逃亡者始终活在被追上的恐惧里，而一片片已经展开的方阵中，旗帜被升起，号角被吹响，逼迫艾什回头看去。
后方的黑潮已经铺满了整条山谷来路，密密麻麻的甲胄冷光连绵一片，血色旗帜在风里不断晃动，入侵的士兵人数已经来到了上千人，而且还在增多。
“后面的家伙交给我！”
芙涅娅撑着车厢边缘，法杖再次亮起淡红色微光，刚才连续施法打空，有些扰乱了她的心绪，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努力稳住法术的吟唱。。
她竖起法杖，直视后面越来越多的追兵，呼喊着吟唱出法咒，对艾什身后不足两米的位置释放出了一条火焰长蛇，这条数米宽，足有十几米长的火蛇直通东方，把后面的道路彻底堵住。
这次，追击者们终于减少了，只有从林子里再涌出的劣血士兵接替战友，一个个补充上追击的位置，看那样子是想要把城外的所有人都杀光。
城头的警戒钟声一刻不停，急促的声响覆盖整片旷野，墙头上开始有了骚动，一队队穿戴整齐的纯血守军在城墙跑动，站定，长弓手全员列阵，弩手架好弩机，矛兵紧挨城墙站位，整座堡垒城市在进行着防备。
城墙上的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大道上狂奔的马车和成群逃亡的平民，同时也看清了车尾滚滚追来的黑色敌军，巴尼对着城墙上的守军们大喊大叫，试图吸引到士兵们的注意。
几个劣血军官从城墙垛口冒出头，他们看着已经堵在大门口疯狂拍门的纯血平民，商议了几句话，其中一个遍向城墙下方的守军喊道。
“放他们进来！”
另一个军官则俯视燃烧的森林和村庄，穿梭于森林中的劣血士兵，哭喊着的纯血平民，他抬起手。
“弓手——————”
纯血长弓手们替换城垛前站定的纯血长枪兵，他们搭上箭矢，一起抬高弓臂，军官又扫视城墙下方，指向主路方向。
“放弃森林中的杂种们！把主路上出现的混蛋们送入地狱！放！”
城头军官的嘶吼穿透风声，整齐的箭雨瞬间在城门上空成型，密密麻麻的箭矢对着追兵方向凌空覆盖。
追在最前方的劣血骑兵最先被大批箭矢贯穿，重重摔落在地，逼近的轻甲步兵被迫停下，四散进入森林内躲闪，追击的速度骤然放缓。
其余的劣血骑兵冲到箭雨范围边缘，不敢贸然突进，只能勒马驻足，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着狂奔的马车。
后方的大批敌军依旧在稳步推进，黑色的人潮源源不断压向城堡防线，他们中的一些高大食尸鬼和憎恶，正在推倒树木，扩大着主路两边的道路，而城门也终于打开了。
“不要停！冲进门！”艾什大吼。
卡森催动马匹做最后冲刺，马车顺着宽阔大道疾驰，混在速度同样快逃亡的人群之中，一路冲向敞开的城门，两侧的平民拼尽最后力气狂奔，所有人的眼里都只剩下那道厚重的城门。
马蹄、车轮、无数人的脚步声、哭声混在一起，在旷野上炸开急促的轰鸣，当车轮碾过吊桥木板的瞬间，又是一批箭雨划过天空，但是同样的，没能射到几个劣血士兵。
马车率先冲进城门洞内，紧随其后的大批难民拥挤着涌入城内，艾什紧跟着冲进去后回头查看，后面已经没多少纯血平民在逃命了，剩下一些抱着婴儿和带着孩子，老人的平民稀稀拉拉进入。
撤退回来的纯血士兵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狼狈不堪，守城的纯血士兵安抚，号召着纯血平民，他们喊叫着男人们拿起武器，女人们去保护老人和孩子。
随着最后几个身上带伤的纯血平民屁滚尿流逃进城门，随着城墙上的军官呼喊，厚重的城门开始缓缓合拢，几个纯血士兵转着城门绞盘，开始关闭城门。
巨大的铁门贴着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一点点隔绝门外的风声、追兵的踏步声与旷野里的血腥味，艾什还能看到一些跑得慢的纯血平门，在绝望的大喊不要关门，然后被追上来的劣血士兵们撞倒，围杀。
直到城门彻底闭合，锁扣重重卡紧的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窒息感才骤然消退。
艾什呼了口气，她卷着骨索，插回黑雀剑，策马去追还在往里面开的马车，马车冲入城堡内部的小广场，往前滑出数米才彻底刹停。
剧烈的颠簸停下，所有人浑身被冷汗所沾湿，纷纷靠在车厢上粗重喘息，衣物上都沾着尘土、草屑和细碎落叶，浑身因为长时间紧绷而阵阵发酸。
城内更多的守军跑过广场，向着东北，东和东南三个方向的城墙支援，骑兵们和工兵们穿过人群和马车，不少人喊着固守 ，也有些士兵，则趁着黑夜，消失在了街巷中。
艾什和卡森骑在马上看向东方的城墙外，依然脚步声隆隆，树木断裂和推倒的哀鸣，惨叫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号角和鼓声。
火光在城垛那边若隐若现，黑烟直冲云霄，艾什知道，自己和大家被堵住了。
围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