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潮湿阴冷,空气里还带着淡淡的霉味儿。
他肚子也是空空荡荡,今天一天,一口东西都没有吃过。
自己如今这副破败的身体,想出去买吃的肯定不可能。
傅邑京只考虑了一秒,就决定先饿着,等好好睡一晚,明天身体好转了再出门。
他将没用完的医用酒精小心收拾好,这环境也没办法洗澡,就拖着疲惫又脏污的身子上了床。
精力的耗尽和体能的透支下,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被狗子吵醒。
因为手机被偷,他也不知道几点。
不过睡了一晚上,身上的疼没那么强烈,一些受伤的地方也都结了痂。
他揉了揉发懵的脑袋,打开地下室的门。
外面阳光透进来,晃的他眯了眯眼。
门外狗子正在草地上奔跑,好像嗅到了傅邑京的味道,朝他冲了过来。
傅邑京刚适应光线就被狗子迎面扑倒,本来身体就弱,而那狗子又大又胖,傅邑京直接被扑的晕了过去。
狗主人见自家狗把人扑的晕了过去吓个半死,连忙唤来家庭医生给他治病。
看着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又是淤青又是难闻的味道,狗主人嫌弃的不行。
于是让家里佣人帮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洗完澡,佣人过来汇报,同时递给狗主人一张名片。
狗主人接过名片一看,眼神立马就变了。
半个小时后,傅邑京悠悠转醒。
闻着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儿他先是一愣,一转头就看到狗主人坐在自己床边,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
还不等他说话,狗主人率先把手里的名片放在他床边,严肃开口,“你走吧。”
傅邑京垂眸一看,认出那张名片就是昨天晚上在格斗场那人给他的。
“原本看你是个孩子,又帮我找到了狗,看你可怜,就想着让你在我这儿住两天。”
“可没想到你居然敢去黑市格斗场!你身上这身伤也是在格斗场被人揍的吧?”
狗主人语气十分冷硬,态度全然没有之前的和煦。
他的职业是一名教师,向来最看不上这些搞黑暗势力的人。
于是看到这张名片就自然而然把傅邑京归为坏孩子那一类。
听着狗主人的训斥,以及他话里的嫌弃,傅邑京抿了下唇,说了句,“抱歉。”
随即掀开被子下床,拖着酸痛的身子就往门外走。
走到一半,他想起什么又停下。
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声音很礼貌。
“多谢收留,这是房费。”
本就是孑然一身的来,所以走的时候什么都不用带。
他不怪狗主人,因为以前的他,也像狗主人那样看不起混迹地下黑市的人。
昨天那场擂台赛,酬金五百美元。
刚才给了狗主人二百,还剩下三百。
他十分清楚自己这具身体马上就到极限,必须补充一点能量。
于是买了一点面包,巧克力之类的垫了肚子,就只剩下二百美元。
他用剩下的钱买了一部二手智能手机,再办了一张电话卡。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他心里有些轻松。
只要联系上大伯,大伯就会派人来找自己,到时候情况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差了。
他把新办的电话卡装好,凭着记忆里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很快有人接起电话。
那边传来大伯熟悉的声音,“喂?”
傅邑京一喜,下意识露出笑脸,“大伯,我是小……”
“打错了!”
还没等他说完,那边扔下一句打错了,就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耳边剩下一长串忙音。
傅邑京握着手机,心里一下子涌上浓浓的疑惑。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刚才那道声音分明是大伯的没错,可他为什么说自己打错了电话?
自己的声音……大伯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电话重拨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听筒里直接提示无法接通。
不管他重复拨打多少次,始终都接不通。
傅邑京心口忽然又沉又闷,直觉其中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他想不明白,分明是大伯送他到国外的。
说是因为爸妈和哥嫂刚去世,爷爷奶奶看见他这张脸会想起他们,更加伤心。
所以才把他送到国外,让他在这里待一段日子,等爷爷奶奶心情好转后再把他接回去。
可现在这种情况……
他不敢再多想,转头拨通爷爷的电话,打了过去。
那边没过多久就传来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
“爷爷。”他率先开口,声音里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可还没等他诉说自己在这边的情况就听到了接下来的话。
“小京,你已经到国外了吗?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不知道跟爷爷奶奶说一声,要不是你大伯特意跑过来跟我们说,我跟你奶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傅邑京嘴边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脸上所有表情都僵住。
透过话筒,他隐约听到奶奶的声音。
“……是小京吗?快把电话给我,我要跟小京说说话。”
几秒的嘈杂过后,奶奶慈爱的声音透过来,“小京。”
傅邑京眼球动了动,咽下喉间涌上的所有酸涩,嗯了一声,“奶奶。”
奶奶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出国了也好,你在那边要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不要让……你爸爸妈妈担心。”
“好端端的你跟孩子说这个做什么!孩子本来就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儿……”
听着爷爷将手机抢过去责备的声音,以及奶奶压抑不住的哭声,傅邑京本能地将电话挂断。
他不该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的。
爸妈和哥哥嫂嫂刚走,他们还沉浸在悲痛中出不来。
他的存在,只会让他们更加悲伤。
他必须离他们越远越好。
只不过,
大伯……你费尽心思把我送出国,背后目的当真是爷爷奶奶么?
街边这时吹过来一阵风,身上旧伤泛起的痛感让傅邑京混沌的大脑清晰一瞬。
如今爸妈和哥嫂都不在了,他在这个世上,彻底没有家了。
往后的日子谁都靠不住,所有事情,都得他自己一步步走。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把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全部压下去。
然后下定了某个决心,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