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届惯例,领完证书后,各位拿到正赛门票的选手便可以各回各家了。
不过今天他们肯定不可能这么轻易“脱身”。
兴奋的学术媒体与本地报刊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迫不及待想要采访各位选手。
原本的流程里,其实还安排了市领导的赛后致辞。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德高望重的老市长埃尔顿爵士中途有事离场;至于那位副市长理查德·格林,自觉在刚才的直播里丢脸了,不愿意再在镜头下说话,担心被嘲笑。
政要缺席,焦点与流量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刚决出的六位选手身上。
“两位校长,您看这……媒体朋友们的热情实在太高涨了。”
赛事运营主管擦着脑门上的汗,小跑着凑到主台侧方请示:“要不要顺水推舟,组织一个优秀选手的赛后短访谈?让出线的代表在镜头前说两句感言,也算是给这场风波画个圆满的句号。”
韦斯特跟身侧的曼大校长对视了一眼。
曼大这边自然是乐意的,自家主场出了设备瘫痪的丑闻,虽然被证明是有人陷害,但还是有一定的负面影响,正指望着靠后续的正面舆论来冲淡;
而韦斯特老校长则单纯是乐得让自家这几个小怪物多露露脸。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曼大校长矜持地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不过,年轻人刚刚经历了比赛,咱们做长辈的可不能强按着牛头喝水。得先去问问那几个孩子的意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主管连连点头。
两人转过身,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六人身边,将采访的提议和盘托出。
几人反应各不相同。
伊桑·霍克在听到“采访”两个字的瞬间,木讷的脸上写满了抗拒,求助的目光直往诺拉那飘;
苏晓雯同样微微蹙了蹙秀眉,她也不太喜欢在镜头前说话。
至于李白……
这位爷压根没听。
其实不少记者都眼巴巴地瞅着他,希望他能答应采访。
毕竟很有话题性:
曼大的不败神话第一次丢掉头名、当场写诗打脸学阀……
话题度相当炸裂!
可惜任凭他们怎么期待,李白都毫无反应。
张铭咧嘴乐了一声,看向身旁的几人:“既然这样,那就别折腾大家了。挑两三个去应付一下差事,早点讲完早点收工休息!”
经过内部推选,最终敲定由诺拉、明月和张铭三人登台,恰好各代表一组搭档。
“咔哒。”
麦克风被推到了正前方。
第一位走上前的,是栗子大学的诺拉·沃斯。
台下的学术媒体原本还准备了些句子,防止这位学生不善言辞,可以帮着活跃气氛。
然而,诺拉一开口,画风便瞬间跑偏。
“呼……终于能痛快说话了,憋死我啦!”
诺拉大大咧咧地朝镜头挥手,完全无视了台下记者们错愕的表情,双臂撑在讲台上,兴致勃勃地自顾自说了起来:
“是让我说点感言对吧?我的上帝,我现在唯一的感言就是楼里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太低了,我的手几乎都要被冻住啦!”
诺拉一边对着镜头手舞足蹈,一边疯狂倒苦水:
“你们知道在老式气动阀里维持零点一千帕有多折磨人吗?那玩意儿长得就像十九世纪伦敦下水道的阀门!要不是伊桑在旁边帮我死压着标准曲线,我敢发誓二次爆管的名单里绝对会有我一个!”
自己名字被提及,站在后排的伊桑·霍克身子猛地一震,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台下的记者们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网络直播间的弹幕更是一片欢乐:
【哈哈哈哈这位选手说话好有意思呀!】
【这就是我和我的科研搭子日常,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队友’!】
【镜头后边那个脸红的就是伊桑吧?看起来好可爱!想养!】
【喂?警察吗?这里有人要搞人口买卖!】
诺拉叽叽喳喳一口气回答了好多问题,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话筒。
然后在一片欢快的掌声中,第二位代表明月缓缓走上了主台。
画风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无缝切换。
如果说诺拉是让人忍俊不禁的邻家少女,那么身形修长、眉眼清秀的明月,则展现出了一种深植骨髓的名门气度。
她站在麦克风前,微微颔首,神态温婉而从容。
“各位观众朋友,中午好。”
明月的声音不高,却如清泉漱石,甚是悦耳:
“今天这场选拔赛的过程,坦白讲,远比我赛前预测的任何极端情况都要曲折。设备的中途故障确实带来了遗憾,但我相信,对于在场的每一位参赛者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关于‘科学初心’的淬炼。”
她微微侧眸,视线掠过评审席,言辞不卑不亢:
“生化科学的发展历程,本就是在同各种未知、偶然以及工业缺陷的抗争中不断前行的。工具会老化,固件会报废,但只要我们对真理的求索逻辑不曾被污染,任何人为设置的沟壑,终究都会被严谨的数据踏平。曼大是一座拥有深厚底蕴的学府,今天的波折不会掩盖它的荣光,反而让我们看清了未来需要攻克的方向。”
这番发言滴水不漏,既维持了曼大主场的体面,又暗中呼应了此前李白对学阀黑幕的驳斥,层次极高。
台下的曼大校长听得连连抚须,眼底满是赞许;几位来自顶级学术周刊的老记者更是飞速在笔记本上写下评语:“温婉大气,兼具战略视野与学术风骨”。
【这就是传说中的财阀千金吗?爱了爱了。】
【什么叫真正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啊(后仰),李神能泡到这位大小姐,绝对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冷知识:明月小姐刚才这几分钟的发言,至少给曼大的校董会省了上百万镑的公关费。】
最后,聚光灯打在了张铭身上。
作为今日毫无争议的断层第一,这个纯靠血肉之躯在纳升尺度上完成神级微推的华夏年轻人一登台,全场闪光灯的频率瞬间飙升至峰值。
张铭倒是浑身松弛。
他双手随意地搭在讲台边缘,后背微微倚着立柱,嘴角挂着笑意。
“大家好,我是栗子大学的张铭。”
“张铭选手!作为一名大一新生,在客场力压多位硕博精英斩获头名,并以近乎神迹的操作征服全网,请问你现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一位《泰晤士报》的资深记者几乎把收音麦戳到了他的下巴上,神情亢奋。
张铭挑了挑眉,面对无数黑洞洞的镜头,语气平缓而笃定:
“感受?大概是……终于可以回去安心吃饭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
“其实在第三题一开始,我并没有想着整出什么吸人眼球的操作。”
“可没想到有人搞事情,而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侠肝义胆,自然不可能放任黑恶势力在赛场嚣张,所以只能兵行险着,放手一搏了!”
记者们虽然听不太懂,却也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诙谐与不羁。
“张先生!”另一位女记者发问,“对于莫里亚蒂教授方才提出的‘不可复现性’与‘马戏团杂耍’论调,以及你在纳升尺度上展现的非人感知,你究竟是如何看待的?这是否意味着你掌握了某种突破现代生理学的独门秘术?”
全场屏息。
然而,张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科学的发展历程中,总有人习惯用当下的刻度去丈量未来的边界。当年第一架飞机离地不过数百米,在当时马车夫的眼里,何尝不也是一种危险而毫无价值的杂耍?”
“我的操作很难被常人复现,这毫无疑问是客观事实。但我想证明的从来不是‘我有多强’,而是‘那条路真的走得通’。”
张铭侧过身,目光越过镜头,投向了苏晓雯,声线温润而清亮:
“没有苏晓雯同学在毫秒级气压反馈上的策应,没有她在理论维度对于我的帮助,单凭所谓的‘神之右手’,我连第一道关卡都可能会遇到卡壳。荣誉属于探索本身,而非某个孤芳自赏的个体。”
他冲着镜头摆了摆手:
“至于所谓的独门秘术……当然是没有的啦,建议广大学生朋友切勿在自家实验室盲目模仿,以‘烧掉’你导师的科研经费。”
“噗——!!”
全场数千名观众席上哄堂大笑,口哨声与掌声响成一片。
【格局!听到没有!这才叫学霸!不贪功、不甩锅,太酷啦!】
【建议切勿模仿,以免“烧掉”导师经费……噗哈哈哈哈,太损了,我导师刚才就在我旁边看直播,脸都绿了!】
玩笑过后,张铭收敛了脸上的调侃,神色变得平缓而笃定:
“不过玩笑归玩笑。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和我的搭档苏晓雯,以及每一位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选手,其实都只是在做同一件事——用真正的实力,去战胜所谓的权威。”
张铭挺直了背,目光扫过全场,清朗的嗓音透着锋芒:
“有人曾说,赛场的输赢是由赛场外某些高高在上的人制定的,普通人只能在既定的框架内亦步亦趋。但今天这个赛场证明了一件事: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任何人为构建的壁垒与阴谋,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大家,下场比赛见!”
说罢,张铭利落地冲台下挥挥手,半秒都不带拖泥带水地下了讲台。
潇洒、干脆、自信从容。
台下静默了半秒,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掀翻了大厅的天花板!
……
与此同时。
曼大生化大楼外。
一缕呛人的劣质烟草味在冷风中缓缓消散。
盖特有些烦躁地抬起粗糙的靴子,碾灭了地上的烟头。
“操,这帮搞学术的,屁事真特么多……”
盖特低声咒骂了一句,揉了揉干瘪抽搐的胃部。
他原本以为方才大楼内传来那欢呼声时,比赛就应该要散场了。
结果他在外头受着冷风又吹了好久,大门硬是一点动静没有。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赛场正门附近,不知什么时候起竟然被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散落在曼城各处的市民、附近街区的大学生、乃至一些举着自拍杆的街头小网红,在看了网络直播后,全都跟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呼朋引伴地涌向了生化大楼。
看热闹向来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一个不可一世的国际大学阀在自家门口被实名打脸的大戏,谁不想亲眼目睹?
“妈的,人越来越多,等会儿人出来,老子要是被堵在后头挤不过去,那就砸了……”
盖特眯着双眼,目光在人潮与远处几条错综复杂的巷道之间逡巡。
他选的这个背风墙角是个绝佳的死角。
视线开阔,而且身后就是纵横交错的货运卸货平台,得手之后只要往地形复杂的巷子里一钻,没人能找得到他。
但前提是,他不能被那群亢奋的人墙给挡住才行。
为了确认里头的比赛到底走到了哪一步,盖特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闲逛模样,溜溜达达地晃向了不远处的人群。
台阶边缘,五六个神情兴奋的年轻学生,正捧着一部“三折叠”,看着直播。
屏幕里,一个顶着乱蓬蓬金发的女学生正手舞足蹈地说着话,引得几个捧着手机的男生发出阵阵笑声。
盖特斜着身子从他们身后扫了一眼,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一群不谙世事的象牙塔雏鸟。
不过,听里头的动静,应该是已经进入了所谓的赛后访谈收尾阶段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里边的人就会出来了。
盖特又偷摸看了一会,
“得回位子上了。”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刚刚迈出步的刹那,身后那个年轻男生的手机扬声器里,猛地传出了一道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嗓音:
“大家好,我是栗子大学的张铭。”
盖特的脚步猛地顿住。
好熟悉的声音,
我是不是在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