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总说的情况,各位都听清楚了?”
白安民扫视一圈道:“有什么要补充的?”
“或者,有什么不同说法?”
李志远擦了擦汗道:“白市长,这件事……我们县委确实有责任。”
“诚信镇那边,我们马上调查,一定严肃处理!”
“怎么处理?”
“这个……”
李志远语塞,而张海涛接话道:“白市长,程总,首先我代表中阳县委县政府,向程总表示诚挚的道歉。”
“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客商受了委屈,影响了昭阳的形象。”
张海涛顿了顿,继续说道:“具体处理上,我们准备从三点出发。”
“第一,责成诚信镇党委政府向程总当面道歉。”
“第二,对参与围车的瓜农进行批评教育。”
“第三,督促他们按原价履行合同。”
说完,他看了看白安民,又看看程平。
程平没说话,白安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批评教育?”
“张县长,你觉得批评教育有用吗?”
“今天批评了,明天他们换个客商,再来一次坐地起价,怎么办?”
张海涛被问住了,白安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我不是针对瓜农。”
“农民不容易,想多卖点钱,心情可以理解。但方法错了。”
“市场经济,讲的是契约精神。”
“谈好的价格,说变就变,还围车堵路,这是什么行为?”
他放下茶杯,声音依然平淡。
“这是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
“今天敢围程总的车,明天就敢围李总、王总的车。”
“长此以往,昭阳市的名声就臭了。”
“到时候,谁还敢来投资?”
李志远和张海涛连连点头道:“是是是,白市长说得对。”
一直没说话的王建国这时开口道:“白市长,这件事的性质确实比较恶劣。”
“但具体处理,还是要看中阳县的意见。”
“毕竟事情出在他们辖区。”
不愧是王振华提拔起来的老狐狸,王建国这是想把皮球踢回给中阳县。
果然,李志远和张海涛脸色更难看了。
陈大勇却突然说话道:“白市长,王局长,李书记,张县长,我说几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陈大勇坐直身体,表情严肃道:“程总遇到的这件事,表面上是经济纠纷,实际上已经涉嫌违法。”
“基本涉及第二十三条,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以及第四十六条,强买强卖。”
“如果情节严重,甚至可以适用寻衅滋事。”
陈大勇顿了顿,声音提高道:“我认为,对这种行为,不能姑息。”
“今天围车涨价得逞了,明天他们就敢堵厂门。”
“营商环境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是靠法治保障出来的!”
白安民眼睛一亮,看着陈大勇说道:“大勇同志,继续说。”
得到白安民鼓励,陈大勇更来劲了。
“我的意见是,公安机关要主动介入。”
“对组织者、煽动者,该拘留的拘留,该罚款的罚款。”
“对一般参与者,也要严肃批评教育。”
“要让所有人知道,破坏营商环境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志远和张海涛脸色铁青,陈大勇这话,等于把责任全揽到中阳县头上了。
而且话说得这么满,到时候执行起来,万一出什么岔子……
“大勇同志说得很好。”
白安民点头道:“这才是真正为企业保驾护航的态度。”
“不过……”
“抓人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形成震慑,让后来者不敢再犯。”
“所以尺度要把握好。”
“重点打击组织者、带头者,对普通群众还是要以教育为主。”
“白市长放心!”
陈大勇立刻表态道:“我们一定把握好政策,既打击违法犯罪,又维护社会稳定。”
白安民满意地笑道:“大勇同志有魄力,有担当。”
“李书记,张县长,你们中阳县有这样的干部,是福气啊。”
李志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是,大勇同志年轻有为。”
张海涛也附和道:“大勇同志工作一直很扎实。”
而两人心里却在骂陈大勇是个蠢货!
这种事躲还来不及,你倒好,主动往上冲!
还把握政策,你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吗?
那些瓜农要是闹起来,你兜得住吗?
白安民举杯道:“来,大家一起敬程总一杯。”
“程总放心,昭阳市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后续的投资,我们全力支持,绝不让客商再受委屈。”
众人举杯,程平站起身道:“谢谢白市长,谢谢各位领导。”
“我相信在各位领导的关心下,昭阳的营商环境一定会越来越好。”
碰杯,喝酒。
气氛看似缓和了,但桌上的菜依然没人动几筷子。
饭局又持续了半小时,主要是白安民和陈大勇在说话。
陈大勇详细汇报了中阳县治安情况、公安队伍建设,言语间透着想进步的迫切。
白安民偶尔点头,偶尔问几句,态度和蔼。
李志远和张海涛基本没怎么说话,只是陪笑。
终于,饭局结束。
送走白安民和程平后,李志远、张海涛、陈大勇三人站在酒店门口。
李志远看着陈大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勇书记,今天表现很积极啊。”
“白市长很欣赏你。”
陈大勇没听出话里的讽刺,还沉浸在被领导肯定的喜悦中。
“书记,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维护营商环境,公安义不容辞。”
张海涛叹了口气道:“大勇,你想过没有,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会有什么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
陈大勇不以为然道:“几个刁民,还能翻天?”
“再说,咱们依法办事,怕什么?”
“依法办事?”
李志远冷笑道:“你知不知道诚信镇那边什么情况?”
“那个镇是全县有名的上访镇,民风彪悍。”
“去年因为征地补偿,几百人围了镇政府,最后县里花了好大代价才摆平。”
“这次围车的,我打听过了,带头的是诚信镇有名的刺头王老五。”
“这人蹲过监狱,出来后在镇上开棋牌室,手下有一帮混混。”
“你以为好对付?”
陈大勇脸色变了变,但嘴上不服软。
“再难对付也是违法犯罪分子。”
“公安机关还怕他?”
“不是怕,是麻烦!”
张海涛忍不住道:“大勇,你是政法委书记,不是派出所所长!”
“这种事情,应该让镇里先调解,调解不成再走法律程序。”
“你倒好,直接在饭桌上拍胸脯,说什么该拘留的拘留!”
“你让白市长怎么想?”
“觉得我们中阳县只会来硬的?”
陈大勇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那……那现在怎么办?”
李志远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怎么办?你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干净。”
“记住,处理要稳妥,不要激化矛盾。”
“真出了群体性事件,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完,他转身上车。
张海涛拍了拍陈大勇的肩膀,欲言又止,也走了。
留下陈大勇一个人站在门口,春风吹过,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白安民赞赏的眼神,又想起李志远那句你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干净。
妈的,陈大勇狠狠踩灭烟头。
这官场,真他妈难混。
但再难混,也得混下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副局长电话道:“老刘,召集治安、法制、以及各个派出所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会。”
“有重要行动。”
电话那头问什么行动,陈大勇直接吐出四个字道:“家电下乡。”
挂断电话,陈大勇抬头看了看天。
他就不信这群犯罪分子的骨头能比他们的警棍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