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镇就在前方,镇口的牌楼已经清晰可见。
观摩团的车队放缓速度,准备驶入这个被列为平安示范镇的观摩点。
按照行程安排,双林县委书记、县长将在这里迎接,然后带领大家参观镇综治中心、矛盾调解室,最后去一个平安示范村看产业发展。
安长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死死盯着镇口方向。
他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里的手机,然而却是静悄悄的,没有震动,没有来电。
怎么会如此安静?
可现在,镇口静悄悄的。
只有几个镇干部和民警站在那里迎接,秩序井然。
怎么回事?
安长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再次摸出手机,确认没有未接来电,信号满格。
他忍不住解锁屏幕,悄悄发出一条短信道:“情况?”
对方没有回复。
车队缓缓驶过牌楼,在镇政府的院子里停下。
双林县委书记和县长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徐天华第一个下车,双林县委书记张三金立刻迎上来。
“书记,各位省领导,欢迎来到青羊镇!”
陈继革下车后,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道:“环境不错,很整洁。”
安长明最后一个下车,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寻找着预想中应该出现的混乱场面。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镇干部和民警们整齐的列队,以及远处一些好奇张望的村民。
当然,他们都是老人和孩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安省长,请。”徐天华做了个手势。
安长明勉强挤出笑容,跟着队伍走进镇政府大楼。
接下来的观摩按部就班,镇综治中心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全镇的动态。
矛盾调解室里,调解员正在现场演示一起邻里纠纷的调解过程。
一切都规范、有序、高效。
陈继革看得很仔细,不时提问。
当他听说青山镇已经连续三年上访率下降、零命案、无大型群体性事件时,当场表扬道:“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基层治理能做到这个水平,说明工作是扎实的。”
安长明跟在队伍后面,越来越焦躁。
他趁人不注意,再次摸出手机,这次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但响了几声后被挂断。
再拨,关机。
安长明的脸色变了,他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观摩进行到一半,在前往平安示范村的路上,安长明终于忍不住,凑到徐天华身边,压低声音道:“天华同志,这一路上……倒是挺平静的哈。”
徐天华侧过头,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道:“是啊,安省长。”
“双林现在确实比以前太平多了。”
“您可能不知道,部分同志在双林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上级领导来调研。”
“哦?为什么?”
“因为干得不好,辜负了组织和群众的信赖。”
(内容被外星人吃了)
徐天华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内容被外星人吃了)
随后徐天华顿了顿,看向安长明道:“不过现在好了,问题得到了有效的解决。”
安长明听得心里发凉,徐天华这番话,表面上是在介绍经验,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打他的脸。
(内容被外星人吃了)
徐天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道:“安省长,咱们做基层工作的,最怕的就是真有冤情。”
“如果老百姓的合理诉求得不到解决,那说明我们的工作没做好。”
“所以我们的原则是不怕群众反映问题,就怕问题反映不上来。”
安长明哑口无言,这时,陈继革回过头来道:“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徐天华笑道:“陈书记,安省长在关心我们双林的上访工作情况。”
“我正向他汇报,现在双林的年上访量,已经降到四年前的几十分之一不到了。”
“这是大好事啊!”
陈继革赞许地点头道:“说明基层治理见效了。”
“长明同志,你是分管政法的,东江这个经验,值得好好总结推广。”
安长明只能尴尬地笑道:“是,是,东江的工作确实做得扎实。”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
这次安排,他花了不小的心思和代价。
通过中间人找到那些“专业上访户”,承诺事成之后给钱给好处,还特意选择了这个徐天华曾经主政,现在又是平安示范的点,就是要当众打徐天华的脸。
可现在,人不见了,电话打不通,计划全盘落空。
更让他心惊的是,徐天华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刚才那番话,句句都在暗示。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已经化解了。
这个徐天华,到底有多深的城府?
观摩继续进行,在平安示范村,大家看了特色种植基地、农产品加工车间,还随机走访了几户村民。
村民们的回答都很正面,对治安状况满意,对收入增长高兴,对干部评价不错,一切完美得不像话。
安长明越看心越凉,不仅没能给徐天华制造麻烦,反而让徐天华在陈继革和全省政法系统领导面前,又秀了一波肌肉。
下午四点,观摩结束,车队返回东江市区。
车上,陈继革对今天的观摩做了总结。
“今天看了东江的几个点,我很受启发。”
“政法工作不是孤立的,必须融入经济社会发展大局。”
“东江的实践证明了,平安建设和经济发展是可以相互促进的。”
“这个思路,大家要带回去好好研究。”
陈继革特意看向安长明说道:“长明同志,你是分管领导,回去后组织省政府相关部门,专门研究一下东江的经验,看看怎么在全省推广。”
安长明只能点头道:“好的,陈书记,我回去就安排。”
他安长明心里明白,陈继革这是要把东江经验固化下来,成为全省的标准。
而一旦成为标准,徐天华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就更大了。
车队驶入东江市区时,已经是傍晚。
徐天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文斌发来的短信。
“人已控制,共八个,在砖厂。”
“刘昌达问怎么处理。”
徐天华快速回复:“你们看着办。”
他收起手机,面色如常。
当晚,市委招待所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欢迎晚宴。
徐天华代表东江市委市政府致辞,感谢省委政法委的信任,感谢各地市同行的光临。
他的发言谦逊而务实,重点谈了政法工作如何服务发展和保障民生的思考,赢得了阵阵掌声。
安长明也讲了话,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频频看表,晚宴进行到一半,就借口身体不适提前退场了。
回到房间,安长明立刻关上门,用房间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怎么回事?”
“那些人呢?”
电话那头是个沙哑的男声:“安省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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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警察。那些人下手黑,像是道上的。”
“我躲在远处看着,他们开的是没有牌照的面包车,把人塞进去就拉走了。”
“我给老六他们打电话,全都关机。”
安长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是警察……道上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他突然想起之前派人去安康、双林挖徐天华黑料,那些人回来后个个带伤,问什么都不敢说,只反复念叨再也不敢了。
同样的手法……
“安省长,现在怎么办?”
安长明深吸一口气道:“你马上离开汉州,出去避避风头。”
“钱我会打到你卡上。”
“记住,这件事,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明白吗?”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安长明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官场上的对手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手不按官场的规则出牌。
安长明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几口,才勉强镇定下来。
他奶奶的,这波纯属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