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观跟见了鬼似的,吓得从椅子上跌倒,连滚带爬要逃回后院,
可是,
他的手被狠狠踩在脚底下使劲摩擦,接着头发被薅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冒昧了,事先也没有通报,唐突了!”
“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哦,忘了自报家门。我叫南云秋,我爹是南万钧。”
“啊,你,你还没死?”
“嗯,托你的福,我还侥幸活着,可是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南云秋半真半假,
讥讽道:
“不必如此谦逊,太平县劫夺官盐之案,你起的作用可不小,韩非易亲口说的,谭瑟死前也为你作证了。我南家被灭门,你功不可没,我怎能不来感谢你呢?”
“不要!”
他陡然伸手探去,锁住了对方的咽喉,
狗贼只有出气的份儿。
“告诉我,那几个杀手哪来的,还有那么多赋税去了哪,信王的粮食是怎么回事。
说出来,就能死的痛快些,
否则,
我要让你看见自己的肠子满地乱窜。”
“我说……”
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
郝观最终还是为三年前的惨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不仅交代了信王的秘密,而且死得很惨,喉结被生生扯断,尸体上还被刀刻下了“南”字。
但是,
南云秋并未去灭他的满门。
杀死只小虾米,远不如当时杀掉金府的管家,还有灭掉白世仁满门那样,令他激动兴奋。
怎么回事呢?
南云秋隐隐觉得,那种仇恨似乎比以前淡了。
或许是随着时间推移的缘故,或许是不够信王和金不群那样的分量,还或许是自己的心境起了微妙的变化。
他总觉得,
南家灭门的惨案另有隐情,南云春活着就是明证。
南云春一定知道隐情,但肯定不会告诉他,
估计,
今后两人也不会再有遭遇的机会。
二人大摇大摆住进客栈,次日早上才离开,等那个小妾发现之后报官,他们已在返回京城的路上。
他决意南下吴越寻人!
路上,
他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反复咀嚼,大胆推断,茅屋里只有太监和柔奴的尸体,而那个三岁的孩子熊心不见踪影,
很可能被吴越人掳走。
三岁的孩子没有记忆,
送给谁家当儿子,或者养大后当个奴仆也行。
南下之前必须先进宫禀报贞妃,让贞妃心里有数,而且最好能给他个名分。
毕竟,
到了吴越,很有可能要和几家土司打交道,有个护身符,就多一分安全。
入宫后见到贞妃,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贞妃面容憔悴,愁眉不展,最无法理解的是,额头上竟然有暗红的抓伤,
自己去太平县之前贞妃还神采奕奕,才几天就成这样?
“娘娘,您这是?”
贞妃红着眼睛不想言语,旁边伺候的小猴子告诉他,
昨天皇后从娘家回来了。
英娥刚入宫就来找贞妃寻衅,叉着腰俨然以六宫之主的架势,劈头盖脸指责贞妃要对龙体负责。
贞妃不过争辩两句,
皇后便如恶狼一样冲过来就打,薅头发,抽耳光,还用尖尖的指甲挠,就像街头的泼妇,
哪还有母仪天下的雍容?
小猴子忠心救主,却被玄衣社太监打得鼻青脸肿。
关键是,皇后还威逼她交出玺印大权,否则就让她不得安生。
真是荒唐!
南云秋望着双双被打的主仆,暗叹石膏点豆腐,
一物降一物!
信王都奈何不得贞妃,却被愚不可及的泼妇威胁,而且还没有还手之力。
他听说皇后返回娘家休养,还常到当地尼姑庵修行礼佛,
这个时候突然回来颇为蹊跷,而且刚入宫就盯着玺印,说明之前定然有人授意。
没错,
定是信王搞鬼!
他想利用泼妇的地位和脾性,搅扰贞妃不得安生,主动乖乖退出舞台?
反正文帝也无法再庇护她。
待贞妃平缓情绪之后,
他才把太平县寻访的经过道出,但是隐瞒了信王的罪行。
因为他即便说了,贞妃也无能为力,反而徒增烦恼。
当然,
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信王的那些钱粮可以为他所用。
他考虑让张九四或者水帮动手,劫走信王的心血。
“啊,原来他们就在老神仙的茅屋里,造化弄人啊!”
贞妃忽有恍如隔世的唏嘘,
十多年前的尘封往事能重见天日,大楚的未来有救了,而她也能很快解脱。
这一切都拜南云秋所赐。
“你能确定那孩子就在吴越?”
“不能,但总比没有希望要好。”
她拿不定主意,为了未知的结果,让他冒险深入不测之地,
而且,
那几家土司都不是省油的灯,
说是臣服大楚,其实只是口头上的。
他们说反叛就反叛,朝廷不仅束手无策,还要拿银子去讨好人家。
更何况,信王势力越发咄咄逼人,
除了秦家娘家人,南云秋是她最大的倚仗,万一吴越之行遇到不测,她今后更加孤立无援。
皇后杀回来,更让她胆寒!
“贱婢,滚出来!”
真是怕事有事。
听到皇后的声音,贞妃是真怕,发自骨子里的怕,以前文帝健朗时,她就被皇后打骂过,
如今保护伞不再,境遇可想而知。
若非文帝苦苦嘱托,
她真想交出玺印成全信王,也成全她自己。
大楚的安危放在她一个妇人的肩上,也太难为她了。
“臣妾参见娘娘。”
“大胆,见到娘娘不下跪迎接,有失礼仪,合该掌嘴。”
旁边的小太监狐假虎威,吆喝道。
“诶,不着急,先听听她怎么说。”
此时,
小猴子指着小太监,
对南云秋说道:
“那个恶奴就是冬总管的狗腿子,狗仗人势,俨然就是当年的海公公,后宫里没有不怕他的。”
“好嘛,走了小春子,来了小冬子,一个比一个狠辣,他人呢?”
“据说信王派他出宫招募新人,一两日就该回来。”
南云秋大惑不解:
“胡扯,后宫里总共没多少事情,为何还要招募新人?”
“听冬总管有一回酒醉之后吐真言,
说,
信王怀疑陛下昏迷之前的烈宫三道旨,乃是贞妃娘娘杜撰的,
可惜他当时在陛下身边没有安排可靠的太监,才让娘娘钻了空子。
信王以此为鉴,要招募大量新人,还要忠诚可靠会办事。
依我看,
就是为了将来他入主皇城而预作准备,提前打造自己的亲信人马。”
“还真是小看了信王,竟有这么多的手段。”
殿外,
泼妇依旧盛气凌人。
“陛下专宠于你,本宫形同弃妇,
但本宫不仅不计较,反而主动让贤,自愿返回老家成全你们,
可是,
你沐浴着天恩雨露,就当为龙体康健负责,不能一位的竭泽而渔,贪婪淫贱,把陛下活活掏空。
你呀,
比那老鸨子还性淫。”
“皇后娘娘,不是那样的。臣妾只是陪陛下说说话,散散心而已。”
英娥厉声咆哮:
“闭嘴,得了便宜还卖乖,今日本宫不能白来!
要么交出玺印,要么把好端端的陛下还给本宫,
否则本宫就要行家法。
你应该知道,被本宫杖毙的贱婢,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狗改不了吃屎!
南云秋暗自骂道。
皇后的德性,不像是从尼姑庵里修行回来的样子,倒像是从青楼里学成归来的当家名妓。
贞妃沉默不语,
这两个条件都无法答应。
皇后凤颜冷峻,收拾贞妃,
她得心应手,
最大的帮凶就是玄衣社。
小太监得令,拎着篾条走到贞妃身后,静待皇后决定她的生死。
隔着门纱,
南云秋能看到贞妃身体在颤动,
小猴子见状奋不顾身冲了出去。
“小阉狗,看不出来还挺顾家的,那就成全你们主仆。打,给本宫狠狠地打!”
皇后端坐在椅子上,坐看她导演的好戏。
信王答应她,
只要将贞妃拿下,今后就可以天天相会,夜夜不空。
篾条好几根绑在一起,很粗也很有劲道,只几下,小猴子就被打成了血人,
但是,
他没有屈服,仍张开双臂紧紧拱卫着贞妃。
四名太监围着主仆俩轮番殴打,
而皇后稳坐钓鱼台,残忍的画面让她倍感兴奋。
她要的就是这种威严,后宫唯她独尊,掌握别人生杀予夺的权柄。
藏身殿中的南云秋拳头紧握。
还有天理吗?
文帝还没死呢,皇后就敢当场打杀文帝最宠爱的妃嫔,要是文帝咽了气,那整个后宫还有别人喘气的份儿吗?
贞妃若是被打杀,就算找到皇子又有何用?
“啪啪啪!”
探子们张牙舞爪,在皇后面前表现,奋力折磨小猴子,
贞妃也挨了好几下,想死的心都有。
“贱人,到底交不交?玺印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臣妾答应过陛下,绝不交给任何人,您就是打死臣妾,臣妾也断然不能从命!”
“好呀,那本宫就成全你,打死你照样能拿到玺印。狠狠打!”
“哎哟哟,谁他娘偷袭咱家?”
出手最凶的太监姓王,
抱住脑袋痛吼。
他满脸的疤痕,像是被大火烧过,脚下瓷碗摔成几瓣,脑袋上被人开了瓢,血淋淋的。
而杖责贞妃的那个胖太监更惨,直接被玉把件砸中鼻梁,倒在地上直哼哼。
“谁,站出来?”
“是我!”
南云秋冷冷走到近前,另两个太监不知深浅,竟然同时挥拳相向。
他眼皮不眨,闪电之间攥着他俩的拳头,迎面互相撞击,
顿时听到咔咔的声响,
骨头断了。
“又是你这个小野种!”
皇后对南云秋素来没有好印象,也非常蔑视。
骂完南云秋,
又侮辱贞妃:
“好呀,你个贱婢,胆敢背着陛下偷汉子,败坏后宫清名,混杂皇家血脉,真真该让你骑木驴!”
“啪啪!”
两记耳光左右开弓,皇后被打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