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的机会不能错过,可是彭二狗也不知道彭大彪在哪。
于是,
他把目光落在旁边那位贼溜溜的后生身上。
很明显,
此人是彭大彪的随从,留下来探听情况的。
“三德子,你说吧,魏大哥是自己人,救过大康的性命,他要是有问题,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
二狗子很仗义,拍着胸脯保证。
三德子这才半藏半露:
“大彪哥有点急事,不过等会儿就会回来,他还有东西留在家里要取。”
南云秋决定留下来等待。
三人朝彭大彪家里走去,
路上他随口问道:
“彭家人谁被杀了?”
“家主彭四毛!我也想不通,一个裁缝能得罪谁呢?身上中了好几刀,而且几处都是要害,真够狠的。”
“什么?”
南云秋头大了,怎么刚来嫌犯就死了,而且死状和魏二郎差不多,看来不是自己运气背,而是有人提前灭口。
“魏大哥您认识他?”
“哦,不,我是想凶手如此狠毒,定是前来寻仇所致,应该和大彪没什么关系,不必紧张。”
三德子纠正:
“不,那凶手很奇怪,非说自己是入室行窃被家主发现,不得已才杀人,如果真说是来寻仇,大彪哥也不会惊慌。”
“这么说大彪见过凶手?”
“何止见过,凶手行凶之后朝后面逃跑,正好被大彪哥遇见,被逮了个正着。”
其实也该凶手倒霉。
南少林在此留宿,
为确保安全,彭大彪在房子周围布置了好几处暗哨,以防有人加害,结果凶手刚刚得手后,便被暗哨发现。
闻言,
南云秋转忧为喜,只要能见到凶手就能撬开嘴巴。
半个时辰后,彭大彪果然鬼鬼祟祟溜回家里,看到南云秋在此,又惊又喜。
惊的是,
南云秋竟精准的判断出,他回彭家庄的意图,
喜的是,
四处东奔西躲的主人南少林,终于找到了可以借助的力量。
他坦诚,
刚才出去,是把南少林转移到别的地方。
二人互相交换了各自掌握的情况,当即达成了结为同盟的协议。
南云秋承诺,会通过朝廷的力量对付南云春,减轻二烈山的压力,必要时会派人援助南少林。
而彭大彪则保证,
二烈山的兄弟会竭尽所能支持南云秋,如果打探到南云春的消息,包括烈山的秘密,都会及时禀报。
二人握手相庆,正式成为抱团取暖的盟友。
彭大彪兴奋之余,
忽然问道:
“魏大人身为朝廷高官,为何明知我们是不安分的淮北流民,不仅不进剿,反而要携手合作呢?”
南云秋不置可否,
反问道:
“你说呢?”
“嘿嘿,恐怕魏大人也有鸿鹄之志!”
彭大彪看起来像个草莽汉子,
其实心思也挺细腻。
南云秋没有多理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能反对南云春阵营的力量,都值得结交。
他也深信,
二烈山成不了气候,将来只是他千军万马中的一小撮而已。
不多时,
那个遍体鳞伤的凶手被带来了,个头不高,精瘦精瘦,身上也没什么肌肉。
看起来弱不禁风,手段却十分残忍,而且嘴巴挺牢,被打得连他娘都不认得他,还咬死说是入室行窃。
“笑话,当我们是三岁小儿吗?”
南云秋目露寒光,走上前,
又讥讽道:
“这里的百姓家无余粮,室无寸帛,要行窃应该去富庶的京城,实在不济,去县城也行呀。”
“好汉言之有理,
在下本来是打算去县城碰碰运气,不料途经此处时钱花光了,看见那户人家好像挺有钱,便想顺手牵羊捞一票,
谁知被家主发现,才一时失手。
诸位好汉,
在下情愿报官,那样的话还算是自首,能宽大处理。”
凶手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南云秋却压根不信,
因为里面存在一个重要的疑点:
四处流窜作案之人,在某地杀了人,绝不会主动要求送官审理,
否则,
不仅要承担杀人的罪名,而且当地官府很多无法侦破的案件,都会扣到他头上,让他背锅。
傻子也不会自投罗网。
之所以要送官,
无非背后有人,能打通衙门保他脱罪。
他听出了五六分门道,端了碗水过来,凶手口渴难耐接过就牛饮。
果然,南云秋注意到,
那家伙接碗时用的是左手!
等凶手喝完,
他猛然扯住其左腕,只见左掌上长了厚厚的老茧,而右掌上却很光滑,更加猜到了八九分。
“你为何要杀魏二郎?”
“啊?”
南云秋突然厉声质问,凶手未曾防备,下意识的惊叫声出卖了他。
“魏二郎是谁,小的不明白好汉的意思。”
现在辩解已毫无意义,
南云秋得出了十分的结论,从怀里掏出御史台的令牌,
冷冷道:
“我乃朝廷的特使,官阶比郝观高出很多,他救不了你,要想活命就如实道来,否则现在就将你大卸八块。”
凶手失去了保护伞,心里防线被突破,
顿时蔫吧了。
不管他交不交待,仅凭彭四毛的案子,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
如果交代的话,背后的主子肯定会报复他的家人。
“要杀要剐任凭处置,草民认了。”
他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拒不交代。
南云秋识破了他的忧虑,
一席话让凶手彻底瘫倒。
“你死扛到底的做派毫无意义!
我明天只要把你绑到逍遥阁,你的主子谭瑟就会认为是你出卖了他,你想想他会放过你的家人吗?
到那时,
你,还有你全家都要丧命,
这样的结果,恐怕不是你愿意看到的。”
凶手惊慌失措,眼巴巴看着他。
“只要你说出原委,我保证会杀死谭瑟,你的家人就会安然无恙。你好好考虑,本官耐心有限,这是最后给你的机会。”
“草民愿意交代……”
掌握了确凿的罪状,
南云秋将凶手留给彭大彪处置,估计也难逃一死。
他本想和南少林见个面,但是彭大彪拒绝了,说山主已经秘密返回二烈山,以后定会有见面的机会。
将近傍晚,
他又赶往水口村。
总算对魏老汉有个交待,可是自己的差使还没着落。
如果水口村仍然没有线索,还要到周边其他几个县继续查找,那就麻烦了。
而且,
县衙已然对他起了戒心,此地也不宜久留。
马蹄疾驰在村路上,刚拐弯下水口村,蓦然发现斜前方的大树后面,有个人影晃动,而且摆出了熟悉的架势。
他大呼不秒,
旋即从马背上栽落。
人影走了出来,而且不止一处,不止一人,提着弓箭拎着钢刀向他聚拢过来。
“这小子不堪一击,早知道别来这么多兄弟。可笑那姓郝的,非说此人不好对付,当官的嘴里没一句实话。”
“咦,这家伙好像有点面熟,似乎在哪见过。对了,那根箭呢?”
“箭在这儿呢。”
南云秋猛然睁开眼睛,挥舞断了半截的箭矢,插进那人的咽喉,旋即拔出长刀洞穿左边歹人的胸腹。
动作干净利落,
最后那名歹人大感意外,但并未选择逃跑,而是瞅准时机从身后持刀偷袭。
动作极快,而且来势凶猛,不像是寻常的杀手。
南云秋躲避不及,没奈何侧开半步,刀锋贴着腋下插空,被他用胳膊夹住。
接住,
他猛然旋转半圈,对方钢刀脱手,他顺势飞脚踹去。
对方反应很快,俯身躲过,又从腰间掣出短刃飞速袭来。
身手的敏捷超出了南云秋的判断。
他就势扑在地上翻滚两圈,而歹人穷追不舍,招招致命。
情急之下,
他抓起一把干土抛洒过去,灰尘迷住了对方的眼睛,然后瞅准机会出脚踹向对方裆部,正中要害。
歹人痛苦地哀嚎,倒地打滚。
“说,你们是什么人?是郝观派来的吗?”
对方拒不回答,
出人意料的是,竟然用短刃自我了断。
干净利落的自裁手法,他见过多次,那是妙峰山的死士看家本领。
狗日的信王,
真是阴魂不散!
风风火火来到魏老汉家,幼蓉翘首以盼为他担心。
刚才有捕快来找他,而且还说,
魏二郎的尸体已经被焚烧,理由是防止瘟疫扩散,魏老汉哭得死去活来。
按照此地的风俗,
死者要停灵报丧守丧,还要找个良辰吉日落葬,才能来世超生,仇还没报,就一把火烧了,孤魂野鬼无法安生。
什么瘟疫扩散,那只是借口,是郝观销毁罪证而已。
狗东西出手真快,下手挺狠,竟然还派人来杀他。
他还没报复劫夺官盐的仇恨呢?
南云秋恨恨不已,决定先留狗贼苟延残喘,等寻访到线索,就是狗贼的死期到了。
“苦命的二郎白死了,爹对不住你呀!”
魏老汉哭天哭地,不能自已,
杨氏在旁也死去活来,动了真情。
“老伯节哀,您放心,二郎不会白死,他的仇,我保证替他去报。”
老汉抹去眼泪,
哽咽道:
“小哥莫非找到了凶手,快告诉老汉,老汉要捉他送官,偿我儿的性命。”
南云秋说起彭家庄的情形,
老汉听了,
目瞪口呆。
“幕后之人就是逍遥阁的公子哥谭瑟,他和县令是一丘之貉,所以送官于事无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总之有人会为二郎偿命就是。”
“小哥是我魏家的大恩人,老汉给你磕头了,多谢小哥,多谢韩大人!”
南云秋赶忙阻止,
怕老汉伤心,他并未说出具体的细节。
桑林里之所以没有发现凶手的足迹,
是因为,
凶手提早进入桑林,利用身轻如燕的功夫藏在树上,等魏二郎进入林子里等人,便从树上滑下来行凶。
得手后再次上树,
整个过程脚并未沾地。
他边介绍,边注意杨氏,妇人自始至终竖起耳朵偷听。
当说起谭瑟的名字时,
她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泪水哗啦啦的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