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这么快就承认了。
你呀,以为坏人是那么好做的吗?
作恶也需要动脑子的,
不过 ,
像你这么愚蠢的人,其实也坏不到哪里去。
你们怂恿那些百姓扮作香客起哄,也得分散开来,一窝蜂挤在一起,连傻子都看得出。”
“哈哈!”
秦风笑了。
被对方发现了身份,还落了个傻坏傻坏的评价,臧四明不吭声了。
南云秋想起了清江县的王家奸猾父子。
那两个混蛋也坏,但属于阴险歹毒的坏,背地里干着杀人越货,贪赃枉法的勾当,县衙大堂上却高悬了风清气正的匾额,
想想真是讽刺。
官场上,千万不能相信那些当官的说了什么,而要看他们干了什么。
不,
要看他们背地了干了什么。
“真为你感到可惜啊!”
臧四明惶恐不安:
“可,可惜什么?”
“你的主子害了你,而你又害了你这些狐朋狗友。你不是要找证据吗,证据就在那道石壁后面。”
“那石壁是死的,它后面还是石头,魏大人开什么玩笑?对了,你刚才说可惜什么?”
“可惜你们都不能活着出去了。”
“啊,你要干什么?我们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你们不能滥杀无辜。”
臧四明两腿筛糠,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就被侍卫们捆住手脚,扔在地上。
“郑侍卫,你去道观多取点柴草过来。
记住,不要干草,要半干半湿的那种,把这里填满。
秦风,你立功的时候到了。
调集全部弓箭手,悄悄赶往北山!”
一切布置就绪,
南云秋又想起个馊主意!
他解开臧四明的绳索,
笑道:
“本官向来敬重信王,也知道你是信王府的人,决定留你的性命,你赶紧回去报个信。”
臧四明还很得意,面无表情:
“报什么信?”
“告诉他,就说北山出事了,让他赶紧想办法,晚了就来不及了。”
臧四明不知是计,大放宽心,
还夸赞两句:
“算你识相,能为王爷着想,我回去还能给你美言两句。”
确实是蠢货,
下意识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等等,你这样回去可不行,王爷发现你一点伤都没有,会怀疑你的。”
蠢家伙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来帮你,要装得像一点才行。”
南云秋笑呵呵的,在臧四明傻不拉几的模样中骤然出手,白光闪过,削掉了他的两只耳朵。
“啊啊!”
臧四明抱着冬瓜一样的脑袋,连蹦带跳,嚎丧般跑出了地坑,也顾不上其他狐朋狗友,只要自己能活着就行。
……
书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飘飘欲仙!
上一次还是在三年前,当时信王距离皇位只有半步之遥,
就像现在一样。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主仆的计划在推进,包括皇宫里的动静。
主仆俩在成功阻挠了南云秋之后,
文帝放弃了等待,抱病前往太史馆查找起居注,
在小冬子的里应外合下,加之主仆二人的精心策划,又成功将文帝引入了筹谋许久的陷阱。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信王破天荒的狂饮美酒,手持宝剑翩翩起舞,脑海里浮现的,
不仅仅是连营吹角,
更多的是皇袍御座,是先帝一统天下的美梦。
当然,除了无限江山,
还有无数美人。
“王爷,奴才还有个担忧,据小冬子密报,陛下躺着去了烈宫,会不会再查到些蛛丝马迹?”
“你呀,真是杞人忧天,
梅媪被圈禁了一辈子,恨不得掐死陛下,就算有消息也不会告诉他。
而且她已经疯癫了,能知道什么呀。”
信王不以为意继续舞剑,舞到尽兴处,怒喝一声:
“着!”
在剑锋处,
他看见无数人倒下,第一个就是南云秋,还有程百龄,卜峰,阿其那,还有很多很多……
一曲终了,
他想起了烈宫,突然如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手撑着宝剑勉强站稳,
滚圆的泪珠不知不觉打在地上。
烈宫是他母妃烈妃的寝宫,母妃已经撇下他十多年了,临死前告诉他,是文帝害了他,将来一定要为她报仇。
但是,
文帝什么时候害的她,如何害的,为什么要害她,却不得而知。
伺候烈妃寸步不离身的使女梅媪,应该最清楚其中的细节,可梅媪不知怎么回事,对此从来不说一句话。
信王百分百相信,是文帝逼迫她不准胡言乱语。
杀母之恨一直深埋在他的心底,却从来不敢有任何表露,
他发誓,
总有一天会报仇雪恨,
但是武帝临终前的病榻遗言,又犹如高悬的利剑。
兄弟不相伤!
否则,
其他兄弟可以群起而攻之,天下臣民可以群起而攻之,而且死后不得进入熊家皇室的陵寝。
武帝还说过,江山只能由文帝掌握,
但文帝之后呢,武帝没来得及说完,便撒手人寰。
这就留下了空白。
在他看来,
文帝之后的江山,当然是有才有志者得之,
而他,
自认为就是有才有志者。
梁王已承诺永不再争位,而襄王玩世不恭,沉迷于琴棋书画和酒色财气,乐得过着逍遥王的日子。
所以,唯一的报仇方式就是夺下文帝的江山,将熊家的天下转移到自己一脉。
而今,
终于熬到了文帝油尽灯枯的前夕。
不出所料的话,很快宫内就会来人传他入宫,说文帝驾崩,留下遗诏让他继位为君。
他就要先报复,先发泄,
今晚就让美艳高冷的香妃,还有娇柔无骨的贞妃双双侍寝,来个一龙戏二凤,以日继夜,折腾三日之后,再大开杀戒。
名单,
他都准备好了。
果然,庭中想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信王挥袂而起,瞪着赤红的眼珠子,脸色也通红通红,可谓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他本想冲出门去迎接,
但又退了回来,
这时候应该拿起架子正襟危坐,才是帝王该有的沉稳。
“王爷,大事不好!”
推门进来的不是小太监,却是一个血淋淋的冬瓜脑袋,若不是阿忠介绍,他都认不出是自家的护院。
“你说什么,北山出事了?”
阿忠瞪着臧四明,不敢相信。
正襟危坐的信王灵魂出窍,猛然冲过来揪住他的衣襟,
怒道:
“说,你怎么知道北山?”
“奴才哪会知道,是,是魏四才说的。”
“姓魏的,本王非剐了你不可!”
信王眼前一黑,被阿忠扶住。
轰隆几声,那道本就不牢靠的石壁被砸开,乌黑浓郁的烟雾如条翻滚的巨龙,穿过石壁,扑向北山的地洞。
“咳咳咳!”
郑侍卫灰头土脸带着手下跑出地坑,苦胆都快要咳出来了。
立于高处观望,
整个地坑里浓烟滚滚,从缝隙里渗漏出的烟雾腾腾上升,如同海底的火山爆发,又如地下的鬼怪在作妖。
烟雾升腾至高处,
忽遭遇冷风,又像个轻盈的舞女,忽而扭动腰肢四散而走,和前殿的檀香交汇,弥漫了整个清云观。
一墙之隔的北山,从寂静中醒来。
从高丘往下看,开始并无异常,周围除了风声和鸟鸣,没有其他的声响。
当袅袅的烟雾从清云观升起时,山底下才响起了杂沓的动静,就像是喧嚣的街肆嘈杂无序,清晰地传入到耳膜中。
高丘的东侧,
有道竖直的山墙,掩映在枯枝乱叶的遮盖下。
这时,枝叶被推开,山墙上赫然露出个黑乎乎的洞口。
紧接着,
有颗脑袋探了出来,左右打量,没等他打手势,就被后面的同伙推开。
众人如同出洞的老鼠,排成排哧溜而出。
“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洞口里涌出了烟雾,刺鼻呛人,那是没有充分燃烧的柴禾所致。
黑衣人训练有素,个个手持腥臊的绢帕捂住口鼻。
他们在这里栖息了数年,从来没有出过乱子,突然间被一墙之隔的道观殃及,
隔壁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不知情。
但是导致这场变故的原因,应该就是主子多管闲事闹的。
他们想不明白,
干嘛要帮道观的忙?
突如其来的混乱让他们措手不及,地洞里的重要物什也顾不上收拾,只身逃了出来。
由于主子并未交代,
他们只能暂时躲进林中,待天黑后再说。
可做梦也没想到,
他们这些老鼠早就被守候已久的猫儿盯上,迎接而来的则是凌厉的箭矢。
“嗖嗖嗖!”
支支精准,根根夺命,他们猝不及防,呼吸之间,数十名黑衣人哀嚎而死。
“有埋伏,大伙分散隐藏。”
领头的很聪明,躲在一棵粗大的柳树后面发号施令,
可他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话音刚落便被秦风一箭封喉。
其余的见状,抱住脑袋伏地行走,有的倒滚驴匍匐而行,头顶嚣叫的飞蝗艰难乞命。
不得不说,
黑衣人素养很高,杀气很重,
可惜他们找不到对手在哪。
尸首越积越多,血水汩汩而出,但没来得及流淌多久,便被干燥的地面吸收,化作了滋养草木的肥料。
黑衣人及时调整策略,踩着同伴的尸体突然改变方向,疯狂向山下奔逃。
那里古树参天便于躲藏,而且山脚下就是村庄,也是很好的掩护。
终于逃出了箭矢的距离,
他们松了口气,高一脚第一脚往村口奔去,突然发现有个身影站在前面的路中间,像一尊杀神,手执钢刀冷冷的凝视他们。
黑衣人停下脚步,
面面相觑。
估计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是哪来的小子,独自横刀挡住他们的去路?
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