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父子满是抱怨和悔恨的对话,
南云秋冷冷的听着,
竟又可怜白世仁了。
白世仁不是差了一步,而是出发点就错了,心里没有大道,没有大义,尽是一家之利,一人之利,起步就陷入歧途,
故而,
走得越远,罪孽就越深重。
利欲熏心而贻害天下之人,
早死早安生。
“白世仁,你没想过也会有今天吧?”
“时也命也,不是我无能,只是上天瞎了眼不成全我,早知有今日,老子追遍天涯海角也会弄死你。”
“啪!”
黎山挥舞马鞭,抽在白世仁脸上,血痕深深,牙齿也被打落几颗。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本以为,
你会为罄竹难书的累累罪行而忏悔,你却怙恶不悛,埋怨上天。
上天若真是有眼,就不该让你这个祸害降生到人世。”
白世仁吐出一口鲜血,
面容狰狞:
“一将功成万骨枯!
老子是祸害,你爹就是好人吗?
他的大将军之位,难道不是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吗?
他的刀下就没有冤枉吗?”
“你错了,我爹杀的是大金的胡虏,异族的统治者,是为挽救中州的百姓于水火,而你呢?”
白世仁很不屑:
“都一样!
他杀人是为了推翻大金,建立大楚,而我杀人也是为了推翻大楚,建立另一个王朝,有什么区别吗?
再说了,
中州的百姓是人,胡虏就不是人吗?”
白世仁嘴巴很硬,话锋也十分尖利,丝毫不落下风,
兴许,
他还留有一丝幻想,等待白骠领兵过来。
“可笑你还自诩为读书人,自诩为儒将,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人命是都一样,
可人却不一样!
有善人有恶人,有奸佞有贤良,哪怕是战争也不同,有义战,有不义之战,
你不是不懂,而是让猪油蒙了心,贪欲作祟,忠正让道,而做出伤天害理的行径。
别的不论,
我爹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为何恩将仇报,痛下毒手?”
说起这个话题,
白世仁蔫了。
他无法再咄咄逼人,侃侃而谈了。
毕竟,
无论在何时何地,忘恩负义,卖主求荣,都为世人所不齿。
顿时,
思绪被拉回到过去的时光之中。
“说!”
南云秋也想起了过去,猛然将他踹倒,
白世仁直挺挺跪在地上,浑身雨水泥浆,就是不开口。
南云秋又将白生关拎起来,钢刀架在他脖子上,
老东西失血过多,已然奄奄一息。
令人惊诧的是,
白世仁面无表情,似乎不在意他爹的生死,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爹。
“你杀了我爹,那好也让你尝尝,亲眼看到爹爹被杀的滋味。”
南云秋作势要砍,
白生关忽然眼睛圆睁,神气活现,如回光返照,暴喝一声:
“动手。”
话音刚落,
从后院里冲出来二十几个家丁,有的拎刀,有的持斧,还有的扛着铁锹,冲向了长刀会的人。
难怪白世仁缄口不语,难怪白生关躺在地上装死,
原来还留有后手。
家丁人多势众,刚才一直不敢吭声的宾客此时也有了底气,蠢蠢欲动。
这个混乱的机会,
也可以说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白世仁苦苦静待良久,趁隙抢过旁边看守之人的佩刀,猛然插进一名会众的腹部,然后迅速站起身,狞笑着,直扑黎山。
突然,
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他站在原地晃悠几下,定睛一看,脚底下是颗人头。
白生关的头颅!
南云秋果断割下人头,挥刀砍死身后两名白氏族人,
其余宾客吓得屁滚尿流,蹲在地上连声求饶。
而黎山恼怒之下,毫不留情,刀背重重砸在了白世仁的脊背,
对方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名会众如猛虎如羊群,砍瓜切菜般将家丁悉数撂倒,庭院里血流成河,很快又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白家人全部带来了吗?”
南云秋怒问。
“但凡在院子里的全部在此。”
除了死去的之外,
南云秋清点一下,有白生关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还有白世仁的一家子,包括孙子辈将近三十人。
巧了,
人数和南家满门遇害的基本接近。
满地的尸首,远去的血河,再加上南云秋的凶狠之语,
白世仁心如死灰,感受到冷冷的杀意,
自己的死期进入倒计时了。
可惜,今天本该是露脸的日子,却成了蒙尘的时候,本来是商议举族迁往安全之地,却将家人族人推向绝望的深渊。
望望自己的家人,
白世仁面有愧色,无地自容。
忽然,
他发现少了个人,悄悄掩饰住欣慰之色。
原来一直以为那小子不成器,没想到是自己看走了眼,小瞧人家了。
黎山问:
“那些宾客怎么办?”
白家父子的狡诈,
令南云秋神情冷酷:
“能和白家父子坐在同一张桌上饮酒吃肉的,绝不会是好人。再说了,白世仁已经当着他们的面,说出了我的身份,一个都不能留。”
“饶命啊!”
“饶命啊!”
宾客中有个人为求活命,大声求饶:
“诸位好汉,我虽是白氏族人,可并不想被他们连累,如果你们答应不杀我,我有重要情况告诉你们。”
“说!”
“白家长孙,就是白世仁的大儿子白文举不在这里面,开席前我还看到他了。”
白世仁猛然抬起头,阴冷的看着他的族叔,也就是白家宗祠的第二号人物,唇角哆嗦,目光如刀子一样,
仿佛能隔空取人性命。
对方为求活命,而且也为报复多年来遭受白生关的打压,
还继续交代:
“据悉白家院子里有个地窖,是他们家掩藏金银财宝之处,那是白生关父子多年来劫掠贪贿所得,数量惊人。”
“白二辰,你个狗贼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世仁口角渗血,指着他的二叔狠狠诅咒,马上遭到对方回击:
“是你这不肖子孙连累了族人,你才该死,该下十八层地狱。”
“好,你带人去找,找到了可留你一条狗命。”
南云秋吩咐几名兄弟跟着白二辰去搜捕,然后拎刀走到白世仁面前。
他要结束这一切,
为他俩的仇怨划上句号。
但是,
他还要从对方嘴里,问出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事已至此,你不要抱有任何幻想,河淌里躺着白骠,还有你数千心腹的尸首,
你彻底完蛋了。
说吧,继续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恩将仇报?”
“他挡了我的路,我要取而代之当大将军。”
白世仁绝望了,恶狠狠的沉浸在得意的回忆中,就像是刚刚饱餐过的猛兽,在用舌头舔着獠牙。
贪心不足蛇吞象!
从一个山匪被招安,再到一步步提拔为河防大营副将军,南万钧亲自拟定的接班人,却向恩主嘶嘶吐着毒信。
“不可能,
我爹在大营拥有绝对的权威,更有将卒的拥戴支持,你不可能害得了他。
说,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正的巨鳄元凶究竟是谁?”
白世仁不吱声了。
他不敢说,里面牵涉的人太多,
如果说出口,白家将再无遗类,就算南云秋放过他,幕后的黑手也不会留情。
“喀嚓!”
南云秋砍死了白世仁的二弟,刀口又指向他的妹夫。
白世仁好像无所谓,就是不开口,南云秋接连砍翻好几个,白世仁心冷到极点,依旧低下脑袋,
南云秋一怒之下,
又把刀口指向了他的妻子。
“再不说的话,就从你的小家子开始了,一个一个砍,让你也尝尝看到自家亲人死在眼前的下场。”
“你杀了我吧。”
白世仁突然抓狂,张牙舞爪,发疯似的冲向南云秋,
就在接近南云秋的刹那间,
一支冷箭倏然射来,从二人拳头宽的夹缝中飞走。
紧接着,
就听到有人倒地发出的声响。
很快,白文举被押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一张破旧的弓。
原来,
这家伙被他爹暴揍一顿之后,心爱的弓还被当场折断,恨透了白世仁,
于是,
他犯了犟脾气,找出以前的旧弓,跑到院墙下练箭,故意以这种方式报复他爹。
当他看到白世仁慌慌张张逃回自己家院子时,
很害怕,
以为又被他爹发现了,就马上躲到了墙边的大树下,不敢露头。
直到白世仁和全家人被抓走,
他才溜上墙头,看到了前院发生的一切。
爷爷的死,叔叔的死,族人的死,他毫不在意,
因为那些人也不把他当回事。
作为白家的长子长孙,
他在大院子里没有任何地位,
那些人嘲笑他没出息,爷爷时常骂他没用,不读书,不考取功名,给白家孙辈丢脸,和他爹的态度一个样。
白家死光了,
他也不介意,但母亲是疼爱他的,他舍不得看见母亲遭难。
当南云秋刀锋指向他娘时,
他架起了弓箭。
而当白世仁冲向南云秋时,他却改变了方向。
南云秋鄙夷道:
“好小子有种,竟敢暗中偷袭我,只可惜这么近的距离都能射偏,还是学艺不勤,火候不到。”
白文举却没有沮丧,也没有畏惧,思路清晰,反而侃侃而谈:
“你犯了两个错误。”
“哦,有胆识,是哪两个错误?”
“第一,
射箭,我始终勤学苦练,
可是,
我爹不让我练,而且还派人监视我,要是发现偷练的话,马上就会传到爷爷的耳朵里,我娘少不了被责骂,我不忍心。
刚才射偏了,
不是火候不到,而是硬弓被我爹折断了。
这是张破旧的软弓,准星也偏了,
否则十发九中,射杀你绝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