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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刺天 > 第582章 父子相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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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想不通,

前天明明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怎么会昨晚就找到了这里?

他们有多少人?

会埋伏在什么地方?

何时动手?

一连串的未知在他脑海里交织。

他快步来到院子外,看到几名亲兵在那值哨,心底又略略放宽些。

毕竟,

白骠大军距此不算远,应该很快就能赶过来,到那时,再多的南云秋也是白搭。

“轰隆隆!”

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了看天,惊愕的发现,

有团乌云从东南方向涌来,速度极快,似千军万马一般掠过。

经行之处,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而来。

而那团乌云俯视着大地,嘲弄着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人群,向西北的青云直扑过去。

随即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天有不测风云!

此情此景,

白世仁蓦然浮现出一副惊悚的画面,凉透了半截身子。

他有一种不祥的念头,

感觉到危险正朝他逼近。

白世仁似乎天生有种超乎寻常的嗅觉,也养成了异常谨慎的习惯,就连晚上睡觉,枕头下都藏着宝剑。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也正因如此,

他才能从山匪出身,一步步登上了大将军的宝座。

此刻,这种感觉又悄然袭来,他迅速冲回自己家的那个小院子。

那里,

有个安全的藏身处。

村头的土路上,马蹄阵阵,扬起的泥泞甩落在障泥上,又落回到地上。

二十余骑冒着冷风寒雨直奔白家屯,

雨水透过湿透的衣服,哗啦啦流在地上,隐约还带着血色。

蹄声急促,

淹没在疯狂的雨声里。

“这就是小少爷?哎呀,长得和他爹一样清秀儒雅,依我看呐,没准还是文曲星下凡。”

“白老爷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当年,佩服佩服。”

“小少爷的面相有富贵之气,将来必定是朝廷的栋梁,恭贺白老爷。 ”

席上马屁滚滚如潮,

比院子里的大雨还要猛烈,

白生关颇为自矜,十分受用。

别看他乍见之下貌似挺儒雅,有富贵人家的派头,

其实,

年轻时干过十几年无本的买卖,

那时处于大金朝后期,风云动荡,天下大乱,他便到洛阳北邙山落草数年。

白天打劫过往车旅客商,晚上则盗墓掘坟,攒下万贯家财。

后来大楚建立,

人心思定,

他才洗手不干,发现龙庙街四周山清水秀,便在此创建了白家屯,还把亲朋族人一起迁来,享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这老家伙,

精力旺盛,妻妾无数,不分昼夜的鼓捣,女儿生了不少,儿子却不多。

自己山贼出身,却希望儿子考个功名,

可命运就是惩罚他,

尽管花费重金延请名师,孩子们却均与功名无缘。

他原名白芒虎,双手沾满无辜人的鲜血,老来却非常迷信。

后来去烧香拜佛,

高僧指点,

说他身上煞气未散,要想儿孙有功名,升大官,必须要改名,而且每月都要进庙烧香拜佛,要连续三年,以求得佛祖保佑。

他信以为真,才改了现在的名字。

当然,

三年间,

高僧进账了几万两银子后,蓄发还俗,同样当起了富家翁。

好在那些肮脏的过去无人知晓,在白家屯得以洗白,又翻开了新的篇章。

他想忘掉那些回忆,但上天却没有忘记,善恶昭彰,

今天就会轮回到他身上,报应到他的子孙满门。

“老爷,不好了,啊!”

院门被撞开,管事的跌跌撞撞冲到屋子里,倒地而死,背后插了把钢刀。

堂内慌作一团,众宾客抱头鼠窜,

白生关怒气冲冲来到门口,

只见,

院子里战马盘桓,马背上个个脸色冷峻,雨水打在脸上,却愈发显得肃杀。

“诸位好汉是哪条道上的,如是求财,尽管开口。”

毕竟是山匪出身,

老家伙见识过大风大浪,这样的场面下还能镇定自若,果然不同凡响。

队伍肃然无声,仍旧冷冷看着他们,

南云秋的目光扫视众宾客,没找到目标。

“白某省吃俭用,家里也略有浮财,诸位不必客气。”

白生关还以为对方故意如此,是想多敲诈钱财,

当年,

他也是同样的套路,

于是让下人从里屋搬出两匣子黄白之物,送到对方面前。

“白世仁何在?”

南云秋手腕轻挥,眨眼间匣子断为两截,金锭银块满地翻滚。

白生关这才发现大儿子不在,刚才光顾拿小儿子摆脸了。

下人哆哆嗦嗦道:

“大少爷刚才走开了,就一直没回来。”

南云秋大吃一惊,

自己的动作够隐蔽,也够迅速,而且又有大雨作为掩护,白世仁不应该察觉啊?

狗贼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他的钦差卫队和长刀会一直埋伏在南面官道旁,亲眼看到白贼来到白家屯。在解决了放哨的亲兵后,确信周围再无大营的人,

他才杀向白家屯。

朴无金和侍卫们守在外围,而他和黎山等人则杀进院子。

“每间屋子,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仔细搜!”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白生关脸上挂不住,有点不高兴了。

对方只有十来个,而且大都搜捕去了,面前只剩下四个人,而自己的家丁奴仆也有二三十人,

况且,

自己拳脚功夫的老底子还在。

如果真动起手,这帮贼寇未必能占到便宜。

再说了,

席上的宾客有两个还是镇上的官差,平时也不是吃素的。

这个时候,

他很不满意自己的大儿子,仿佛有一种被抛弃的滋味。

“老东西,你的话太多了。”

黎山挥舞马鞭,

白生关白皙肥硕的脸上,多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痛得龇牙咧嘴,多年的保养全毁在这鞭子上。

老家伙恨在心上,偷偷使眼色给下人,

让他召集家丁,并把床底下的鬼头刀悄悄拿过来。

白家院子大,房舍也多,鸡飞狗跳声,不绝于耳,还有敲碗砸锅的咣咣声,全都乱了套。

南云秋看似冷漠无声,

实则忧心如焚,

若是白世仁再次逃脱,这辈子就别想再抓到他,所以一直注视着后院的方向。

“动手杀贼……”

白生关见南云秋分神,操起鬼头刀便斜刺里砍来,

谁成想,

碰到了硬茬子,

对方不是过去和他抢山头的同行,不是惨死于他刀下的无辜商旅。

大刀离人家还有一尺多的距离,就被对方反手一刀,砍掉了半只胳膊,躺在地上打滚哀嚎。

“啊哦!”

他还以为自己是叱咤北邙山的那个悍匪,还以为天天吸食人奶能永葆青春。

南云秋揪住白生关的衣领提了起来,

冷冷道:

“我不是贼,而是朝廷的钦差,来白家屯是抓捕你的儿子,

他才是贼。

你谋的是钱财,害的是人命,而他谋的是大楚的江山,害的是大楚的百姓。”

所有的宾客都听到了,惶恐之余也现出鄙夷之色,

白生关颜面丧尽。

多年来一直以长子为荣,却万没想到,儿子把灾难殃及到家中,连累了家人,不由得恨从心头起。

“既然如此,你该找他问罪,为何要殃及他爹?”

南云秋厉声道:

“你说得很好,我当然要找他问罪,可是你还不知道吧,三年前他为了窃取兵权,勾结奸人杀害了我爹,我娘,我阖家满门。今天公仇私仇,一并做个了结。”

“啊,你,你要?”

“你猜对了,我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三年。”

白生关极度恐惧,长子是个扫帚星,带来的祸害将是什么,

他想也不敢想,

也不敢接受。

尽管死在他鬼头刀下的家庭也不计其数,可真正轮到他身上,才感到了害怕,从每个毛孔里散出了畏惧。

“老子和你拼了。”

他张牙舞爪,猛然出手直奔南云秋的双目,就听到咯嘣一声,整条胳膊被拧断,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无数雨滴。

螳臂当车!

“啊!”

雨势依旧,不见分毫减少,长刀会的人趟着雨水,从后院将浑身是血的白世仁押了出来。

看来在抓捕过程中,双方交了手,

但是白贼单枪匹马,不是长刀会人的对手,负隅顽抗当然要吃亏。

离奇的是,

他身上竟然穿了花匠的粗布衣衫,脸上脏兮兮,还戴了顶青色小帽,若不细看,还真不会以为,他就是声名远扬不可一世的大将军。

后面,

还有他的一家子人。

除了幺子哭闹之外,其他人却没有悲伤之色,或许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或许是他们压根对白世仁没有感情可言。

率先发难的竟然是白生关,

像血人一样:

“你这逆子,爹把毕生所学尽传授于你,何至于一败涂地,搞到窃国的境地?”

白世仁淡淡道:

“成王败寇古来如此,爹不必埋怨,孩儿就差了毫厘,方才谬以千里。如果孩儿今日没有回家,什么特使,什么圣旨,统统都是狗屁!”

“那你的意思是埋怨爹喽?”

“孩儿不敢,孩儿还要感谢爹教我那么多真才实学,那么多文韬武略,还有那么多不可示人的本领,

否则就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孩儿虽然大权在握,却没有实现爹爹要的功名出身,所以要继续攀登。

为了功名,

为了富贵,

孩儿不择手段,就是想在爹爹的基础上更上层楼,开创不世之功,光宗耀祖,让爹爹满意,让族人有光,让世人景仰。

可惜啊,

就差一步。”

“混账,原来你还是在指责爹害了你!”

白生关心里不是滋味,

儿子听起来是夸赞他,可心里面是恨他。

是他的言传身教,和对功名的执迷,误导了孩子,从而,

将白世仁一步步推向泥沼,滑向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