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寂静，唯余心跳如擂。
龙祖石像之下，齐浩宇的身躯不再剧烈颤抖，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僵直。他体表蔓延的灰黑色纹路不再狂乱，而是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着某种繁复而古老的图腾演变。那图腾既非纯粹的光明，也非彻底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的灰色调，其间隐约有星河流转、世界生灭的虚影闪烁。
他眉心处，一点微弱的灰芒正艰难地凝聚、成形。
“这是……”石矶老者停止吟诵，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道种……真在孕育？！”
苏凝雪死死盯着那点灰芒，连呼吸都忘记了。她能感觉到，浩宇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归墟之疽”气息并未消失，而是发生了某种本质的变化——不再是对抗与侵蚀，而是……某种诡异的“和谐”？
“嗡——”
齐浩宇丹田处，那枚原本明灭不定的“掌御混沌星源种”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那光华并非炽烈耀眼，而是内敛而深邃的混沌之色，其中蕴含的星辰轨迹、世界法则、生灭轮回的道韵，竟在主动与体表那灰黑色的“归墟”图腾交融！
“他以‘掌御’意志，强行将‘归墟’纳入了自身的大道循环！”凌云子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这……这怎么可能？！”
“不，不是‘纳入’。”石矶老者声音嘶哑，却带着难掩的激动，“是‘定义’！他以自身对‘混沌真界’演化、对‘生灭轮回’的终极理解，重新‘定义’了‘归墟’在他道途中的位置与角色！这不是被动的接纳，而是主动的……‘敕封’！”
话音未落，齐浩宇眉心那点灰芒骤然膨胀！
“轰隆——！！！”
整个沉渊之殿废墟猛烈震动！龙祖石像发出苍凉的嗡鸣，残破的龙鳞上，竟有点点金色的古老符文浮现、流转！石像后方的“归墟之眼”洞口，那被层层锁链禁锢的漆黑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愤怒嘶吼！
外界渗入的那缕精纯“归墟”本源气息，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意志的召唤，不再散乱侵蚀，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主动向着齐浩宇眉心汇聚而去！
“不好！‘归墟之眼’被激怒了！它在加大本源输出，要彻底抹杀这个敢于‘篡改’归墟之意的异数！”石矶老者脸色骤变。
几乎同时，殿外笼罩的淡金色封印光膜，剧烈波动起来！血湖之中，无数扭曲的阴影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冲击着光膜！一只只覆盖着腐朽鳞甲的巨爪、一道道由怨念凝结的血色触须，狠狠拍打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是‘祭主’的爪牙！它们察觉到殿内异变，要强行攻进来！”玄戈怒吼一声，镇渊神矛瞬间入手，战意冲天而起，“凌老，苏姑娘，准备死战！绝不能让这些杂碎干扰主上！”
苏凝雪抹去眼角的泪痕，轮回往生剑出鞘，冰蓝色的剑意带着决绝的轮回归墟之力，与玄戈的战意并肩而立：“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靠近浩宇一步！”
凌云子深吸一口气，周身太初源气鼓荡，周天神帝图残卷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一股沧桑而威严的帝者气息弥漫开来：“老夫今日，便拼了这残魂本源，也要为主上争得一线生机！”
三人呈三角阵型，死死守在齐浩宇前方十丈之处，直面那疯狂冲击封印的无数阴影。
而此刻的齐浩宇，意识却沉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妙境界。
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场惨烈的“光暗之战”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不断演化的“混沌真界”虚影。这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真实、完整，不仅包含了日月星辰、山河大地、风雨雷电等创生与秩序的一面，更在世界的边缘、法则的底层、时空的尽头，多出了一片深邃的、不断流动的“灰色地带”。
这片“灰色地带”，便是被他以“掌御”意志强行定义、改造后的“归墟之力”。
它不再是纯粹的毁灭与终结，而是成为了真界“生灭轮回”不可或缺的一环——万物终结后的“归寂之所”，异种法则被“熔炼同化”的熔炉，世界演化中孕育“变数与可能”的混沌源头。
那枚新孕育的“光点”，正悬浮于真界虚影的中央，缓缓旋转。它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现出混沌灰色，表面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与归墟般的暗纹，内部仿佛蕴含着无穷世界的生灭、无尽法则的演变。
“混沌归源道种”。
此道种一成，齐浩宇感觉自己对“力量”的认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以往，他的“掌御”侧重于“统御”已有的力量与法则，定义规则，掌控领域。而此刻，融合了“归墟”本质的“掌御”，更进一步，触及到了“力量”与“法则”的“本质定义”与“存在形态”！
他心念微动，一缕新生的、灰蒙蒙的力量自道种中流淌而出。这力量在他指尖缠绕，时而散发出令万物凋零、法则崩解的“终结”气息，时而又转化为滋养万物、稳定秩序的“创生”波动，变化由心，圆转如意。
“这便是……‘归源之力’？”齐浩宇心中明悟，“可掌生灭，可定归墟，可演混沌，可化万法。以此为基，我的‘掌御之道’，将不再局限于‘统御’，更可……‘定义本质’、‘篡改存在’！”
然而，就在他初步掌握这新生力量，准备进一步巩固道种时——
“咔嚓！”
殿外的淡金色封印光膜，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夹击，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轰！！！”
一只覆盖着厚重骨甲、燃烧着惨绿色怨火的巨爪，狠狠撕开了裂缝，探入殿内！紧随其后，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阴影怪物，它们发出贪婪的嘶吼，如同潮水般涌来！
“杀！”玄戈咆哮，镇渊神矛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接将最先冲入的三头骸骨守卫洞穿、震碎！镇渊战意化作实质的金色波纹，将靠近的阴影稍稍逼退。
苏凝雪剑舞如龙，轮回归墟剑意纵横切割，所过之处，阴影消散，怨念净化，暂时清出了一片区域。
凌云子双手结印，太初帝法施展，一道道蕴含着源初气息的禁制光墙在三人前方层层叠叠竖起，阻挡着阴影的冲击。
但阴影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其中夹杂着数道气息格外阴冷强大的身影——正是之前遭遇过的“灰袍人”，以及数名气息更加晦涩、浑身缠绕着漆黑锁链的“影刃死士”头领！
“桀桀桀……负隅顽抗！”一名领头的灰袍人发出刺耳的笑声，抬手间，一片腐朽的灰色领域展开，与凌云子的太初禁制激烈碰撞、互相侵蚀，“殿内那小子正在关键蜕变吧？祭主有令，活捉不得，便就地格杀，将其魂魄与蜕变之力，献祭给‘真实之门’！”
“休想！”苏凝雪美眸含煞，轮回往生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终剑·往生劫！”
一道贯穿生死轮回的剑光斩出，将那灰袍人的腐朽领域撕裂大半！但灰袍人只是后退几步，周身灰雾涌动，领域迅速修复，显然实力远超之前遇到的杂兵。
“苏姑娘剑法通神，可惜，此地乃万怨窟深处，我等力量源源不绝，而你们……能撑到几时？”另一名灰袍人阴恻恻地道，同时与数名影刃死士头领配合，从侧翼发动猛攻。
玄戈和凌云子顿时压力大增，防线开始出现松动。不断有漏网之鱼冲破封锁，扑向后方盘坐的齐浩宇，但都被石矶老者以残存的殿内禁制勉强击退。然而石矶老者本就只是一缕残灵，力量有限，脸色越来越苍白。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
龙祖石像之下，齐浩宇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左眼澄澈如星空，蕴含着无尽创生与秩序；右眼深邃如归墟，倒映着万物终结与混沌。而在双眼深处，一点混沌灰色的光芒，统御着两种截然相反的本质，使其和谐共存，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缓缓站起。
动作不快，却仿佛牵动了整座大殿的法则。体表那混沌灰色的图腾瞬间光芒大放，与眉心已然成形的“混沌归源道种”交相辉映。
一股全新的、凌驾于以往任何时刻的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气息并非单纯的力量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存在感”与“定义权”。仿佛他站在那里，那片区域的“法则”与“现实”，便要以他的意志为准绳！
“浩宇！”苏凝雪惊喜回头。
“主上！”玄戈与凌云子精神大振。
涌来的阴影怪物们，动作齐齐一滞，本能地感到了某种源自生命层次与存在本质的……恐惧！
齐浩宇没有看那些阴影，而是先抬头望向石像后方的“归墟之眼”。他抬起右手，对着那漆黑的洞口，轻轻一握。
“掌御·归源。”
“此缕归墟本源，躁动不安，扰我蜕变。当……沉寂。”
言出，法随！
那原本源源不断渗出、试图侵蚀干扰他的精纯“归墟”本源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了源头，猛地一滞，然后……竟真的开始变得温顺、沉寂，不再散发恶意，反而如同被驯服的野兽，缓缓缩回了洞口深处！
“归墟之眼”内，传来一声更加暴怒却带着一丝惊疑的嘶吼，但最终，那洞口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被锁链的封印之力压制。
举手投足，一言定归墟！
这一幕，让所有人——包括石矶老者——都目瞪口呆！
齐浩宇这才缓缓转身，看向那密密麻麻的阴影大军，以及为首的灰袍人与影刃死士。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所有被注视到的敌人，灵魂都感到一阵冰寒。
“祭主麾下？”齐浩宇开口，声音带着蜕变后的奇异磁性，仿佛大道之音，“来得正好。”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以他为中心，一片混沌灰色的领域无声展开，瞬间笼罩了整座沉渊之殿废墟！领域之中，星光与暗流交织，生灭轮回的虚影不断闪现。
这正是融合了“归墟”本质、以“混沌归源道种”为核心的——混沌归源真界领域！
领域展开的刹那，所有冲入殿内的阴影怪物，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它们身上的怨念、死气、腐朽之力，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齐浩宇所在的方向流动、汇聚，如同百川归海！
而苏凝雪、玄戈、凌云子三人，却感到周身压力一轻，消耗的力量正在快速恢复，甚至对自身大道的感悟都清晰了几分。这领域，竟能分辨敌我，压制敌人本源，增幅己方道韵！
“这……这是什么领域？！竟能直接汲取我们的力量本源？！”一名灰袍人惊骇大叫，试图催动腐朽领域抵抗，却发现自己与周围“归墟”环境的联系被大幅度削弱，领域威力十不存一！
“不好！此子蜕变成功，已非我等能敌！速退！禀报祭主！”另一名灰袍人当机立断，身形化作灰雾，就要遁走。
“退？”齐浩宇眼神一冷，“扰我蜕变，围我同伴，现在想走？”
他抬起食指，对着那化作灰雾遁逃的灰袍人，轻轻一点。
“掌御·定义。”
“汝之存在形态，当……归于‘沉寂之灰’。”
指尖一点混沌灰芒闪现。
那逃遁的灰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其化身的灰雾瞬间凝固、褪色，最终化作一捧毫无生机、连怨念都消散殆尽的灰色尘埃，簌簌飘落！
一言定义，抹杀存在！
剩下的敌人，亡魂皆冒！
“跟他拼了！”影刃死士头领们双眼赤红，知道逃生无望，纷纷燃烧本源，化作一道道漆黑的夺命刃光，从四面八方袭向齐浩宇！
齐浩宇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他只是心念一动。
混沌归源真界领域微微震荡。
那些袭来的漆黑刃光，在进入他周身三丈范围时，速度骤减，然后如同雪花遇到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还原为最原始的黑暗能量，被领域吸收、转化。
“太弱。”齐浩宇轻轻摇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扫过剩下的敌人，缓缓抬起双手。
“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
“此方区域，万般怨念、死寂、腐朽、阴影……凡无我印记者——”
“皆当……归源。”
“轰——！！！”
混沌归源真界领域爆发出璀璨的混沌灰光！
领域之内，所有敌人——无论是剩余的灰袍人、影刃死士，还是那些形态各异的阴影怪物——同时发出绝望的哀嚎。它们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消散，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洪流，向着齐浩宇掌心汇聚、压缩！
仅仅三息。
殿内为之一清。
所有敌人，尽数灰飞烟灭，只余下齐浩宇掌心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混沌灰色能量球。球体内部，仿佛封印着无数扭曲的面孔与嘶吼，蕴含着庞大而驳杂的怨念、死气、腐朽本源。
齐浩宇看了一眼这颗能量球，心念再动。
“炼。”
能量球急速旋转、压缩，其中的杂质与恶意被“归源之力”强行淬炼、剥离，最终化作一颗鸽蛋大小、色泽纯净、蕴含着精纯“终结”与“归墟”道韵的灰色晶石。
他随手将晶石抛给苏凝雪：“凝雪，此物蕴含归墟本源道韵，对你的轮回归墟剑道应有助益。”
苏凝雪接过晶石，入手微凉，却能感受到其中精纯而温和（相对而言）的归墟之力，正是她剑道所需。她看着齐浩宇，美眸中又是欣喜，又是骄傲，还有一丝后怕：“浩宇，你……你真的成功了！”
“幸不辱命。”齐浩宇微微一笑，眼中的混沌灰色缓缓内敛，恢复清明，但那股渊渟岳峙、仿佛执掌生灭的威严气度，却已深深刻入骨子里。
他看向气息微弱的石矶老者，郑重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护法之恩，齐浩宇铭记于心。”
石矶老者摆摆手，苍老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是汝自身道心坚定，意志超凡，方能于绝境中踏出前所未有之路。‘混沌归源道种’……好一个‘混沌归源道种’！老夫今日，也算见证了一个奇迹。”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动静太大，必定已惊动‘祭主’本尊，甚至可能引来‘秩序之眼’那监察使。而且，‘归墟之眼’虽暂时沉寂，但其本源暴动，恐会引发万怨窟更深处的连锁反应。必须尽快离开！”
齐浩宇点头，他也感觉到了，在更深的地底，似乎有更加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那气息……甚至比“归墟之眼”还要令人心悸。
“前辈可知，如何安全离开万怨窟深处？或者，那‘祭主’所在的‘真实之门投影’区域，在何处？”齐浩宇问道。既然来了，又与祭主结下死仇，他打算主动出击，至少要摸清对方底细，破坏其计划关键。
石矶老者沉吟片刻，抬手指向大殿另一侧，那里有一条被碎石半掩的狭窄通道：“从此通道下行，可避开大部分血湖险地，直达‘万怨窟核心裂隙’的边缘地带。据老夫残存记忆与这些年感应，那‘祭主’的大祭核心，以及‘真实之门投影’偏移后的位置，很可能就在那核心裂隙附近。但那里危险重重，不仅有大祭守卫，更可能有……”
他话未说完。
“咔嚓——轰隆！！！”
众人脚下的大殿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开裂！一道深不见底、弥漫着浓郁不祥黑气的巨大裂隙，毫无征兆地自大殿中央撕裂开来！
裂隙深处，传来了锁链崩断的巨响，以及一声仿佛压抑了万古岁月的、充满了疯狂与贪婪的……龙吟？！
“糟了！”石矶老者脸色瞬间惨白，“是‘寂’大人当年封印的另一部分……它被‘归墟之眼’的暴动和你们刚才的战斗彻底惊醒了！快走！！！”
裂隙之中，一只覆盖着腐朽龙鳞、缠绕着漆黑锁链的恐怖巨爪，缓缓探出，带着毁灭一切、吞噬万物的气息，抓向殿内众人！
真正的绝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