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甚至威胁到所谓‘天道秩序’的根本。那些顶尖宗门，皆是动辄上千载的积累才发展壮大至今，他们……绝不会容忍噬道者一脉这样的变数出现。”
王沐沉默。
他的右手无意识敲击着桌面，正认真思考着妖月的话语。
“其二，”妖月继续道，“落霞宗等势力的持续打压。”
她的指尖移向南荒，点在落霞宗山门标记上。
“顾先生方才所言，落霞宗这些年吞并世家、扩张疆域，实力反增。他们打压苏家与凡尘阁，既是为当年玉衡子、风知遥之死报复，更是为了将你斩草除根。”
“毕竟……”妖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公子还活着，这对他们而言，便是心头刺、眼中钉。”
王小石在灶边听着，添炭的手微微颤抖。
陶罐里的粥沸腾起来，米汤溢出罐沿，滴在火膛边缘，发出“嗤嗤”轻响。
小丫连忙放下针线起身去端陶罐，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打扰了桌边的谈话。
“其三，”妖月的声音更沉了，“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她的指尖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天机城、落霞宗、药王谷乃至更远处的九天仙宫都囊括其中。
“这些势力之间，利益早已盘根错节。天玄宗打压苏家，药王谷打压凡尘阁，背后未必没有更高层的默许，甚至……是推动。”
王沐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公子想想，”妖月直视他的眼睛，“苏家当年收留你，固然是触怒了落霞宗，但以苏家在天机城的根基，何至于忌惮小小落霞宗。何至于十七年便衰败至此？”
她不等王沐回答，便继续道。
“药王谷垄断丹药生意数百年，凡尘阁的丹药物美价廉，触及其根本利益。落霞宗欲除你而后快，药王谷欲灭凡尘阁而保垄断——这两者利益一致，联手之事便是水到渠成。”
“而九天仙宫、天衍宗等顶尖势力，虽未直接出手，却也乐见其成。”
妖月的声音如冰刃刮过石板。
“因为对他们而言，凡尘阁代表的，是一种可能——凡人也能借丹药、情报、团结之力，在修真界挣得一席之地的可能。”
“这种可能，会动摇他们统治的根基。”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灶火噼啪作响，粥香越发浓郁。
王沐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平稳，但妖月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如渊似狱的吞噬之力，正缓缓流转，仿佛沉睡的凶兽在积蓄力量。
良久，他睁开眼。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再无半分犹疑。
“所以，”王沐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破局关键，在于先要斩断他们那些最凶恶的爪牙。”
“正是。”
妖月的指尖，重重点在落霞宗标记上。
“苏家与凡尘阁如陷泥潭，根源在于多方打压。若想破局，必须选择一处，以雷霆之势彻底将其击溃。”
“为何选落霞宗？”王沐问。
“三点理由。”
妖月竖起三根手指，苍白指尖在灯火下泛着玉质光泽。
“第一，落霞宗与公子仇怨最深，不死不休。灭落霞宗，既是复仇，也是立威——咱们要让玄洲知道，噬道者王沐归来，便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灭了落霞宗……看以后谁还敢轻易招惹于公子！”
“第二，落霞宗地处南荒，距天机城、九天仙宫等顶尖势力较远。对其动手，引发的连锁反应相对可控。”
“第三，”妖月的左眼深处，暗青光泽骤然亮起，“落霞宗在云川县发现的古遗迹……公子不觉得蹊跷么？”
王沐眼神一凝。
“舆图拿来。”
妖月将舆图推到他面前。
王沐的目光锁定云川县——那是赵家故地，也是当年他潜伏之处。
舆图上，云川县旁新添了一处标记：古遗迹，落霞宗刑禹坐镇。
“顾先生说，遗迹入口纹路与公子古玉碎片相似，”妖月缓缓道，“而我青鸾妖族的传承记忆中，恰好有关于此类纹路的记载。”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是上古‘噬道者’一脉，用于封禁重要之地的‘时空密钥’符文。”
王沐猛地抬头。
“你确定？”
“我有七成把握。”
妖月的指尖轻触自己右肩青鸾印记。
“我虽被流放万载，但血脉记忆不会骗人。公子那枚古玉碎片，可否借我一观？”
王沐从储物戒中取出古玉。
三块碎片已拼接大半，表面星河纹路流转，散发微弱时空波动。
妖月接过古玉，左眼中暗青光泽大盛。
她的妖力缓缓注入古玉，那些星河纹路竟随之亮起，在玉面投射出虚幻的星图光影！
“果然……”
妖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这古玉不仅是钥匙，更是星图——指向噬道者一脉的终极传承之地。”
她看向王沐，眼中光芒灼灼。
“公子，落霞宗发现的遗迹，极可能是噬道者一脉的某处遗藏。若被他们破解，其中传承或许会落入敌手，更可能……暴露出噬道者一脉的更多秘密。”
王沐接过古玉，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
星河纹路在他灵力催动下缓缓流转，隐约显出一条指向西北的虚线。
而西北方向，正是万妖山脉深处。
“你的第三点建议，”王沐抬眼，“与万妖山脉有关？”
妖月点头。
她的指尖移向舆图西陲——那片被标注为“妖兽横行、人族禁地”的广袤山脉。
“万妖山脉深处，有我青鸾妖族一处上古遗泽。我若前往，借助遗泽之力，可在短时间内恢复部分实力，甚至……甚至是更进一步。”
她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公子古玉星图所指的终点，也在万妖山脉深处——那里有一处绝地，妖族称之为‘寂灭古渊’，人族记载中则唤作‘归墟之眼’。”
“归墟之眼……”
王沐低声重复这四个字。
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星骸世界中，那具噬道者骸骨留下的残缺信息。
——归墟之眼，噬道终极传承所在，亦是天道禁忌的最深之处。
“公子知道此地？”妖月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变化。
王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妖月，你既立誓追随，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雾霭翻涌，断魂渊的风凄厉如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