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的顾清弦沉默了。
良久,他才涩声道:
“赵家……因当年收容阁主,已被落霞宗搞得家破人亡。除了赵天青、赵天晴兄妹因天赋尚可,被抓去落霞宗做了药鼎而幸免,其余赵家之人……悉数惨死。”
“看来……从断魂渊听到的消息……是真的!”王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的右手,已按在了腰间归墟剑的剑柄上。
剑脊处,“审判”符文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滔天的杀意。
屋内的油灯,火光骤然一暗。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冰冷至极的气息,正从王沐身上弥漫开来,让空气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妖月左眼深处的暗青光泽,骤然亮起。
她死死盯着王沐,心中顿时警惕起来,这个看似平静的人族修士,此刻体内那股吞噬之力,正如同苏醒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阁主!”顾清弦在光幕中急声道,“请冷静!如今落霞宗势大,又有天玄宗等顶尖势力在背后支持,不可贸然行事!”
王沐没有回应。
他松开剑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灰芒,触及木桌时,桌面上立刻留下一道浅浅的蚀痕。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变得却比之前更冷。
“顾先生,你且听好。我会在断魂渊暂留数日,你速将凡尘阁收集的、关于落霞宗高层的详细情报送来。包括他们的行踪、弱点、宗门大阵详情等等,有关于落霞宗的一切情报……越细越好。”
顾清弦连忙点头。
“是!属下立刻整理,三日内必将亲自送到阁主手中!”
“另外,”王沐看向妖月,“这位是妖月姑娘,青鸾妖族三公主。她会协助我们建立新的传讯渠道,你那边配合一下。”
顾清弦看向妖月,眼中闪过惊讶,却未多问,只是郑重颔首。
“明白。”
“最后,”王沐的声音顿了顿,“替我转告苏正元老爷子……”
他沉默片刻。
“就说,王沐已归。苏家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我必将百倍讨回。请他……再撑些时日。”
顾清弦眼眶一红,用力点头。
“属下一定将阁主的话语,一字不漏的带到!”
光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传讯阵的能量,即将耗尽。
“阁主保重!属下……等您归来!”
顾清弦最后的话语传来,光幕随即彻底消散。
阵盘上的灵石,“啪”的一声轻响,碎成齑粉。
屋内重归昏暗。
只有油灯的火苗,还在顽强地跳动。
王沐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断魂渊浓重的雾霭,看到了云川县那座古遗迹,看到了落霞宗巍峨的山门。
也看到了,二十多年前恒丰典当行里,那血腥的一幕。
“公子,”妖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做?”
王沐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妖月看到了某种令她都心悸的东西。
那是一种沉淀了二十多年、淬炼了二十多年,已然化为本能的杀意与决绝。
“先等情报。”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断魂渊阴冷潮湿的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然后,杀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屋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落霞宗欠我的血债,也是时候该还了。”
窗外,雾霭翻涌。
远处的深渊中,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兽吼,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妖月走到王沐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她左眼深处,暗青光泽流转,望向那无尽的雾海。
“既如此,”她淡淡道,“我妖族渠道的事,属下今日便着手去安排。”
顿了顿,她补充道:
“不过公子需记得,杀人容易,灭宗难。落霞宗立派千年,底蕴深厚,如今更有天玄宗等势力作为靠山。若无万全准备,恐反受其害。”
王沐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窗外,缓缓开口:
“我知道。”
他的右手,再次按上了归墟剑的剑柄。剑鞘冰凉,剑脊处的“审判”符文,却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
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杀意。
“所以,这一次,我要的不是快意恩仇。”
王沐的声音,如同深渊中的寒冰。
“我要的……是斩草除根。”
“是让落霞宗这三个字,从此在玄洲大地上,彻底消失。”
屋外,风更急了。
断魂渊的雾,浓得化不开。
仿佛有一场风暴,正在这南荒西陲的绝地深处,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这间陋屋,以及屋中那个已然归来的复仇者。
陋屋内的油灯添了第三次油。
窗外断魂渊的雾霭翻涌不息,偶有罡风撕开雾障,露出崖壁上枯藤扭曲的剪影,旋即又被更浓的灰白吞没。
王小石蹲在灶边,小心翼翼地将几块黑炭添进火膛。
陶罐里煮着粗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杂着柴烟味,在这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小丫坐在石床沿,借着昏黄灯火缝补一件旧衣——那是王沐之前换下的青衫,袖口在星梭穿梭时被空间乱流割裂了几道口子。
她的手指很灵巧,针线穿梭间,裂痕渐渐弥合。
只是偶尔抬眼看向桌边时,眼中仍带着挥之不去的敬畏。
桌旁,王沐与妖月相对而坐。
那份从黑市购来的玄洲舆图铺在桌上,羊皮纸泛黄卷边,墨迹勾勒的山川河流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宗门标记与势力范围。
妖月的左手按在舆图西南角——万妖山脉的区域。
她的指尖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此刻正缓缓划过山脉轮廓,暗青色的妖力在指尖若隐若现,与舆图上某种隐晦的妖族符文产生微弱共鸣。
“公子请看。”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沐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
“苏家与凡尘阁的困局,根源有三。”
妖月的左眼深处,暗青光泽流转如漩。
“其一,公子‘噬道者’的恶名。十七年前升仙会一战,你斩落霞宗玉衡子、风知遥,又于遗迹中暴露吞噬本源之力,此事已震动玄洲顶层。”
她顿了顿,指尖轻点舆图上天机城的位置。
“九天仙宫、天衍宗、无量剑宗……这些顶尖势力,或许不在意落霞宗死几个长老弟子,却绝不会容忍‘噬道者’一脉重现世间。”
“为何?”王沐问。
“因为恐惧。”
妖月抬眼看他,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我青鸾妖族有上古传承记忆,虽残缺,却知晓些许秘辛——噬道者一脉,曾以吞噬万道为本而强极一时,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