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枢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多言。
最后，他看向那块青铜碎片。
羽扇轻摇，文枢子俯身细看。
他的手指在碎片表面轻轻摩挲，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半晌，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此物……我看不透。”
文枢子坦言：“材质非金非玉，纹路模糊难辨。表面铜绿似天然形成，又似人为掩盖。若真是上古法器残片，恐怕也残缺得太厉害了。”
他顿了顿：“除非……以特殊方法激活，或许能显现真容。”
这话意有所指。
苏正元心中凛然，面上却笑道：“文枢道友若有法子，不妨一试。”
“时机未到。”文枢子摇头，退回席位。
他虽未明说，但场中不少老怪已听出弦外之音——
这块青铜碎片，恐怕不简单。
这时，玉衡子又站了起来。
他走到青铜碎片前，眼中闪过诡异光芒。
“苏正元，你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吧？”玉衡子冷笑，“这碎片……分明与天机门失窃的‘星轨石’同源！”
“哗——”
场中顿时哗然。
天机门失窃案，虽被压下，但各势力高层皆有耳闻。
如今玉衡子当众指认，等于将苏家推到了风口浪尖。
文枢子眼中寒光一闪：“玉衡子，此话可有证据？”
“证据？”玉衡子嗤笑，“文枢道友何必装糊涂？你天机门丢失的星轨石，在七星连珠之夜会显现星纹。而这青铜碎片……若老夫所料不差，今夜便会现出真容！”
他转头看向高台：“清风殿主，为证清白，不妨让苏家将碎片置于星光下查验。若真是星轨石，天机门失窃案便可真相大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谁都听得出，玉衡子这是要借刀杀人。
若碎片真是星轨石，苏家便成了窃贼。若不是……也能让苏家当众出丑。
苏正元面色沉静。
他看向清风真人，拱手道：“殿主明鉴，我苏家行事光明磊落，从未染指天机门宝物。玉衡子此言，纯属污蔑。”
“是否污蔑，一验便知。”玉衡子步步紧逼。
场中气氛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等待清风真人的决断。
清风真人缓缓开口说道：“宝物真伪，自有评判之法。玉衡子，你既指认苏家，可敢立下心魔誓言？”
玉衡子脸色微变。
心魔誓言，那是修真界最重的誓言。一旦违背，道心受损，此生恐怕便与飞升无缘了。
他咬牙：“老夫所言句句属实，有何不敢？”
“好。”清风真人点头，“那便请玉衡子立誓——若苏家碎片非星轨石，你愿受心魔反噬之罚。”
玉衡子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青铜碎片，又看向苏正元平静的面容。
忽然，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苏正元太镇定了。
镇定得……仿佛早有准备。
“怎么，不敢？”拓跋烈大笑，“玉衡老儿，你方才不是言之凿凿么？立个誓而已，怕什么？”
场中响起低笑声。
玉衡子脸色青白交加。
他骑虎难下。
立誓，若碎片真不是星轨石，他必遭反噬。不立，今日便成了笑柄，落霞宗颜面扫地。
“玉衡子，你可想好了？”清风真人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压力。
玉衡子咬牙，正要开口——
“且慢。”
一直沉默的王沐，却忽然站了起来，灰袍拂动中，他已缓步走到了平台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这个被落霞宗追杀的“宗门叛徒”，这个身怀秘密的灰袍青年，此刻竟主动站了出来。
“王沐，你要做什么？”玉衡子厉喝。
王沐看也不看他。
他走到青铜碎片前，俯身拾起，碎片入手温润，铜绿之下，隐隐有微光流转。
“此物真伪，何须立誓验证。”
王沐抬头，看向高台：“晚辈有一法，可当场辨明。”
清风真人眼中闪过讶异：“何法？”
王沐未答。
他掌心涌出一缕混沌元气，悄然渗入碎片之中。
丹田内，渊渟缓缓旋转。
怀中的鱼纹木牌微热，储物戒内的古玉碎片轻颤。
三股力量，在碎片深处交汇。
下一刻——
青铜碎片表面，铜绿寸寸剥落。
碎片本体，竟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青色玉石！
玉石内部，星光流转，隐隐勾勒出一幅残缺的星图。那星图与古玉碎片上的纹路，竟有七分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更惊人的是，玉石在日光下，竟自行吸收天地灵气，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星纹。
但那星纹，与天机门所描述的“星轨石”纹路，截然不同。
“这是……”文枢子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玉石表面的星纹，手中羽扇骤停。
“此乃‘星髓玉’，上古修士用以记录星空坐标的载体。”王沐声音平静，“与天机门的星轨石同源，却非同一物。星轨石是推演之器，此玉……是导向之标。”
他看向玉衡子，眼中无波无澜，“玉衡长老，你可看清楚了？”
玉衡子脸色惨白，他盯着那星髓玉，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场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得说不出话来。
高台上，清风真人深深看了王沐一眼。
“王沐小友，好眼力。”
他缓缓开口：“此物确是星髓玉，而非星轨石。玉衡子，你还有何话说？”
玉衡子咬牙，拂袖退回席位。
他知道，今日这一局，自己又败了，败在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青年手中。
“苏家三宝评定。”
清风真人声音回荡在观星台上：“山河鼎，完整度上等，潜在价值上等。古战场遗迹图，稀有度上等，但残缺扣分。星髓玉……”
他顿了顿：“稀有度上等，完整度上等，潜在价值……待定。”
这评定，已是极高。
苏正元松了口气，拱手道谢。
王沐退回席位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有惊叹，有忌惮，有杀意。
苏海媚低声道：“你太冒险了。”
“无妨。”王沐淡淡道。
他看向高台，清风真人那双深邃眼眸，正静静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
王沐心中凛然。
这位迎宾殿主，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清风真人未再多言，只是移开目光，宣布下一家继续。
鉴宝环节，仍在继续。
日头渐渐西斜。
王沐盘坐席位上，闭目调息。
方才催动混沌元气激活星髓玉，虽未消耗太多，却让他感觉到——怀中的古玉碎片，与那星髓玉之间，有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那不是简单的同源。
而是……相辅相成。
仿佛星髓玉是地图，古玉碎片是钥匙，也许二者合一，方能指向真正的目的地。
“星陨禁地……”
王沐心中默念。
他忽然明白，为何苏海媚非要与他同行，恐怕这女子手中，也掌握着部分线索。
而这线索，与古玉、与星髓玉、与噬道者传承……皆有关联。
一切，都指向那即将开启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