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南城的石板路上已有了行人。
王沐推开归云居的窗，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他觉得城中的灵气比昨日感知到的更加浓郁。当然，其中同样是混杂着丹药、灵材、还有远处内城阵法运转的细微波动。
他将那身青布长衫换了，改穿一袭灰褐色麻布衣袍。
这装扮在天机城的散修中最为常见，不扎眼，也便于行动。他将修为依旧压制在金丹中期，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
“掌柜的，请教下东市怎么走？”王沐下楼时，那胖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客官要去东市？”掌柜抬头，笑眯眯的迎道，“出门左转，过几个街口便是。不过今日初七，东市的‘鬼市’刚散，好些铺子怕是还没开门。”
王沐心中一动：“鬼市？”
“是啊。”掌柜压低声音，“天机城规矩，每月逢五逢十，子时到卯时，南城外那片荒地有夜市。那里头鱼龙混杂，什么来路的东西都有——当然，假货也不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客官若是想去碰运气，可得留个心眼。上月就有位修士，在那儿买了件‘上古法宝’，结果是个赝品，气得当场吐血。”
“多谢提醒。”王沐点头，推门出了客栈。
街道上已热闹起来。
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热腾腾的包子、灵米粥冒着白气。有修士御器低空飞过，带起的风掀动路人衣角，引来几声不满的嘟囔。
王沐缓步走着，神识如细网般悄然铺开。
十二里范围内，一切动静皆映于心。修士们的灵力波动、凡人商贩的讨价还价、甚至街角两个乞丐为半块馒头的争执声……
他在三个街口处右转。
前方，一条宽逾五里的长街笔直延伸，两侧楼阁林立，飞檐下挂着各色招牌幌子。
“百草堂”、“千器阁”、“万符楼”……
铺面一家挨着一家，门前皆有伙计招揽生意。空气中混杂着丹药清香、金属锈气、还有灵兽粪便的腥臊。
这里便是东市。
王沐在街口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些招牌。
他的目标很明确——要找一家规模够大、货物够杂、且能接触到“次品”或“残件”的铺子。
因为只有那样的地方，才可能有被埋没的宝物。
“这位道友，可是要买法器？”一个瘦削伙计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咱家‘金铁阁’新到了一批飞剑，皆是炼器大师亲手锻造，价格公道……”
王沐摇头：“我只是随便逛逛。”
那伙计也不恼，笑着退开又去招呼其他路人。
王沐沿着街边走，神识却悄然探入两侧店铺。
百草堂里，药柜林立，丹药气息浓郁，但品阶普遍不高。千器阁中法器琳琅满目，却多是制式货色，灵力波动平平。
直到他走到一间三层楼阁前。
这楼阁门面古朴，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聚宝阁”三个大字。门两旁立着两尊石貔貅，口中衔着灵石灯盏，即便白日里也泛着温润光芒。
聚宝阁。
王沐眼神微凝。
这正是苏芸家族的产业。那枚暗金客卿令牌，此刻正静静躺在他储物戒中。
他沉吟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店内比外头看起来更加宽敞。一楼大厅呈圆形，四周立着数十个红木货架，分门别类陈列着法器、丹药、符箓、灵材、以及各种修真界的用品。
店中央是个环形柜台，三名掌柜模样的修士正在接待客人。
王沐的目光很快便落在了右侧的一处角落，那里单独设了个区域，货架上摆放的物品灵力波动杂乱，有些甚至黯淡无光。
一块木牌挂在架上，写着“残次区，恕不退换”。
他缓步走过去。
这片区域客人不多，只有两三个修士在翻捡，货品确实杂乱：有剑身龟裂的飞剑、丹纹残缺的丹药、符纸泛黄的符箓，甚至还有几件锈迹斑斑的不知名器物。
王沐随手拿起一柄短剑。
剑长尺余，通体灰黑，剑身有三道明显的裂纹。他一缕灵力探入其内，能感觉到内部结构已有损毁，即便修复，威能也只剩不下三成。
他放下短剑，又看向旁边的一枚玉簪。
簪头虽雕成了凤形，但凤尾处缺了一角，灵力流转至此便受阻中断。这应是件防护类法器，可惜已失了核心符阵。
王沐一件件看过去。
他的神识细致的扫过每件物品，同时悄然催动丹田内的“渊渟”。
这是他才具备的特殊能力，借助“渊渟”对能量极为敏感的特性，不仅能吞噬，更能感知物品内部最细微的灵力结构与本源强弱。
倘若是一件看似废品的器物，若内部仍保留着完好的核心符文或材质本源，在“渊渟”感知下，便如黑夜中的烛火般清晰。
忽然，他手指一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背面铜锈斑驳，刻着的云纹已模糊不清。它被随意丢在货架底层，上头还落着薄灰。
但王沐的“渊渟”，却感到了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时空波动。
这波动极其隐晦，若非他有“渊渟”的加持，是绝难察觉的。
他拿起铜镜。
这玩意儿入手冰凉，重量比想象中要轻一些，镜背的云纹虽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阵法纹路。那些裂痕并非是普通破损，倒像是承受了某种强大冲击后，内部结构崩解所致。
“道友对这镜子有兴趣？”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王沐旁边响起，他转头，见是个身着蓝衫的中年掌柜，面白无须，笑容可掬。修为在金丹初期，气息平和，应是聚宝阁的管事之类人物。
“随便看看。”王沐淡淡道，“这镜子怎么卖？”
蓝衫掌柜看了眼铜镜，笑道：“道友真是好眼力。此物虽残破，却是从一处古修士洞府中出土的，据推测原是一件护身法宝。可惜受损太重，我阁中炼器师也束手无策。”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下品灵石。不过事先说好，残次区货物，售出后概不退换。”
三百灵石，对一件废品而言不算便宜。
但王沐心中已有计较。
他故作犹豫，又将铜镜翻看片刻，才道：“两百灵石……我拿了。”
蓝衫掌柜沉吟少许，点头道：“也罢，两百就两百，便宜些给道友，日后多来光顾就好！”
王沐从储物戒中取出灵石递过去。
蓝衫掌柜接过，笑眯眯道：“道友若是还有兴趣，二楼还有些‘待鉴定’的货物，皆是来历不明或功效难辨之物。价格嘛，有高有低，全看眼力。”
“待鉴定区？”王沐挑眉。
“正是。”蓝衫掌柜压低声音，“那里头的东西，有些是修士探险所得，有些是从遗迹中带出。我阁中鉴定师也难辨真假，便设了这么个区域，让客人自行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