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这也正是王沐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碗放在桌上,缓缓起身。
“召集所有人,前厅议事。”
片刻后,
三十余名凡尘阁修士齐聚于此。
这些人,大多是从吴家矿坑里救出来的,个个身上都留下了曾经的印记,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指头,有的脸上还留着鞭痕烙印。
但他们眼中,都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仇恨的火。
王沐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看到了顾云舟空荡荡的右袖,看到了柳焰青苍白虚弱的脸色,看到了石猛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诸位。”王沐开口,声音平静,“吴镇岳即将来袭,洪启涛答应为我拖他三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利用这个机会,我想杀入黑沼泽,端了吴家的老巢。”
厅内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瓮声道:“沐哥,你说真的?就凭借咱们这几十号人?”
“此事……我有六成把握!吴镇岳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杀入他的老巢。”王沐眼中寒光闪烁,“他带走了所有筑基以上族人,此刻黑沼泽内部必然空虚。”
顾云舟独眼一亮:“围魏救赵……不,是釜底抽薪!”
“不错。”王沐点头,“吴家奴役诸位多年,在矿坑里害死了我们多少兄弟?这笔血债,也该还了。”
他看向众人:“但此行凶险,吴家祖地必有留守禁制,也可能有隐藏高手。去或不去,由诸位自行决定。”
话音未落,石猛便踏前一步,虎目赤红:“我去!吴天雄那厮把老子变作轿夫使唤,此去就算是死在黑沼泽,我也要咬下吴家一块肉!”
柳焰青虽没有完全恢复,却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他站起身来咬牙道:“我家兄长便是死在了吴家那矿坑里……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算我一个!”
“我也去!”
“被吴家强行抓去做矿工之时,他们杀害了我的爹娘,此仇不报……非为人子!”
厅内群情激愤,三十余人竟无一人退缩。
看着这一幕,王沐心中那股冰冷的恨意,似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触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
“既如此,王某便带着诸位……去走这一趟。”
转眼午时已到,玉带河上空黑云压境,黑沼泽的吴镇岳踏空而立,那墨绿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三百余名吴家族人凌空而立,修为最低者也是筑基中期,更有五名金丹客境界高手。
这般阵容,已倾尽吴家的大半底蕴。
河谷集方向,洪启涛独自一人迎了上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常服,负手而立,身后玉带河水滔滔,仿佛整条河都是他的背景。
“吴老鬼,好大的阵仗。”洪启涛淡淡道。
吴镇岳眼中绿火燃烧:“洪启涛,交出墨尘,自断双腿,否则今日……我便踏平你这漕帮总堂!”
“踏平?”洪启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就凭你?”
他话音未落,脚下玉带河骤然咆哮!
数十道水龙冲天而起,每一条都有百丈粗细,龙首狰狞,龙身鳞甲分明,竟是将整条玉带河的水势都调动了起来。
化神中期对化神初期,本就是有着境界上的优势,更别说洪启涛修的是水属功法,在这玉带河上,他的战力还能再添一成!
吴镇岳脸色阴沉,他早就料到洪启涛难缠,却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全力施为。
“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与我吴家不死不休?”吴镇岳嘶声道。
“外人?”洪启涛摇头,“那墨尘手持苏家客卿令,便算不得外人。况且——”
他目光扫过吴家众人,语气转冷:“你吴家先是在我河谷集撒野,又杀我堂主,伤我子弟。今日若不给你些教训,我漕帮日后还如何在这玉带河立足?”
“好!好!好!”吴镇岳连说三个好字,周身毒瘴轰然爆发!
“那便让老夫领教领教,你洪帮主的‘玄蛟真功’,到底练到了第几重!”
两大化神高手轰然对撞!
而此刻,河谷集西侧百里外。
王沐带着三十余人,正悄然穿越一片密林。
他们换了寻常商队护卫的普通衣物,王沐将气息伪装到了筑基后期,其余人本就是筑基境界倒也不用刻意隐藏修为,他们看起来就像一队寻常的商旅。
王沐走在最前,神识如蛛网般铺开,笼罩着方圆千丈的距离来为大家探路。
他试图寻找一条隐秘路径——一条能绕过正面战场,直插黑沼泽腹地的路。
“阁主,据闻前方十里左右就是那‘瘴气谷’了。”顾云舟低声道,“那里毒瘴弥漫,妖兽横行,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若如此的话,也可能是一条捷径。”王沐眼中闪过决断,“我们就从那瘴气谷里穿过去。”
他取出几瓶解毒丹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抵御普通毒瘴。若遇危险,立刻结阵,不要分散。”
众人点头,服下丹药后立即跟随王沐朝着那瘴气谷靠近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他们终于踏入了那片被墨绿色瘴气笼罩的山谷。
谷内死一般的沉寂。
这里没有鸟鸣,没有虫嘶,更杳无人烟踪迹,只有脚下腐烂的落叶发出窸窣声响。
这里的瘴气如活物般流淌,偶尔还会凝聚成狰狞的鬼脸朝众人扑来,却被他们的被护体灵光震散。
王沐走在最前,归墟剑脊虽未出鞘,但那缕寂灭剑意已萦绕他的周身,他所过之处,毒瘴纷纷退避。
一路前行,还算顺畅。
可,当众人行至山谷深处时,前方忽然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戒备。”王沐抬手。
众人立刻结阵,王铁柱与石猛一左一右护住两侧,顾云舟独臂持剑守在后方。
只见瘴气中缓缓爬出来数十只磨盘大小的蜘蛛。
那些蜘蛛通体墨绿,背上生着人脸般的花纹,八只复眼闪烁着幽光,口中滴落的毒涎将地面也腐蚀出一个个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