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启涛沉默片刻,缓缓道:“可不可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握归墟剑,身怀苏家客卿令牌。仅这两样东西,便足以让我漕帮以礼相待。”
他转身看向张豹:“传令下去,凡尘阁在河谷集的一切事务,漕帮全力配合。另外……”
洪启涛眼中寒光一闪:“盯紧黑沼泽方向。吴镇岳若有动静,立刻来报。”
“是!”张豹躬身退下。
洪启涛重新望向窗外,玉带河水奔腾东流,一如这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从不停歇。
“墨尘……”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有着怎样的家世背景?”
晨雾在玉带河面流淌,将漕帮总堂高耸的檐角衬得如蛰伏的巨兽。
王沐回到客栈时,脚步已有些踉跄。
他推开听竹轩的院门,王铁柱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沐哥!”王铁柱眼尖,见他脸色苍白如纸,衣襟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你受伤了?”
王沐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喉头却是一甜。
“噗——”
又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那血里竟夹杂着几缕暗金色的丝线,那是“渊渟”过度躁动侵蚀经脉的征兆。
“阁主!”顾云舟独臂扶住他,独眼中满是担忧。
王沐强撑着站稳,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令牌,声音沙哑:“事……成了。洪启涛答应……照拂凡尘阁……为我拖住吴镇岳三日……”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吐一个字,脸色便白一分。
王铁柱急道:“沐哥你先别说话!快进屋疗伤!”
众人簇拥着王沐进了内室。
王沐盘膝坐在榻上,从储物戒中取出数瓶丹药——有恢复灵力的“回元丹”,有稳固心神的“清心丹”,还有从吴枭储物戒里搜刮来的疗伤丹药。
他服下丹药,闭目运转功法。
可刚一催动灵力,丹田内的“渊渟”便如脱缰野马般躁动起来!那股吞噬万物的欲望,化作无数嘶吼在他识海中炸开:
“杀!吞噬!夺走一切!”
“洪启涛的化神灵力……多么美味……为何不吞了他?”
“把河谷集所有人都吃掉……你就能突破金丹后期……”
他怀中那枚黑色鱼纹木牌微微发烫,散发出一缕缕温润清凉的气流,顺着经脉流入他的识海,王沐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咬紧牙关,死死地对抗着着“渊渟”的暴戾意念。
今日他全力催动归墟剑脊,已触及金丹中期极限,更引动了“渊渟”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
若不能尽快恢复状态,心魔反噬只会越来越重,他担心鱼纹木牌经不起这般长时间的消耗,毕竟……这木牌的护持之力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为我……护法……”
王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便彻底沉浸入定。
王铁柱与顾云舟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退出房间,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石猛则带着其余弟兄,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晨光渐渐洒满河谷集。
码头上漕帮的巡逻船依旧往来,只是今日的气氛,多了几分肃杀。
与此同时,黑沼泽方向。
一道血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坠落在沼泽深处的吴家祖地。
那血光散去,露出吴天雄残缺的身躯——他只剩上半身,腰部以下空空荡荡,伤口处血肉模糊,被一层血色灵力勉强封住。
“爷爷……救我……”
吴天雄气息奄奄,声音微弱如蚊蚋。
祖地深处,一股滔天气息轰然爆发!
“轰隆——!”
整片黑沼泽的泥水冲天而起,化作无数道水柱。沼泽中栖息的毒虫妖兽纷纷惊恐逃窜,有些逃得慢的,直接被那气息震成了血雾。
一道枯瘦的身影,自祖地最深处的洞府中踏出。
那人穿着墨绿色长袍,面容干瘪如树皮,唯有一双眼睛,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正是吴家老祖——吴镇岳,化神初期修为。
他一步踏出,便已至吴天雄身前。
看着孙子这般惨状,吴镇岳眼中绿火骤然大盛!
“谁干的?”
三个字,冰冷如万载寒冰。
吴天雄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将昨夜之事道来——如何追踪墨尘,如何被漕帮围杀,吴天鹰如何毙命,自己又如何靠保命玉符逃回半条命……
“墨尘……漕帮……”
吴镇岳听完,干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整片黑沼泽,却开始沸腾!
沼泽泥水翻滚如沸,无数毒瘴冲天而起,将方圆百里的天空也染成了墨绿色。
“我吴家立族一千七百年,从未受过如此折辱。”吴镇岳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深沉。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咔嚓——!”
远处一座百丈高的泥山,竟被他隔空捏得粉碎!
“传令。”
吴镇岳转身,看向跪伏在地的吴家众人。
“所有筑基以上族人,即刻集结。”
“老夫要亲自去河谷集,问问洪启涛——”
他眼中绿火熊熊燃烧。
“他漕帮,到底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河谷集,客栈里。
王沐这一入定,便是整整一日一夜。
期间,河谷集内暗流涌动。
漕帮的探子如潮水般撒向黑沼泽方向,各大家族、商会的眼线也都闻风而动。
所有人都知道,吴家死了二少主,折了数名金丹修士,此事绝不可能善了。
第二日清晨,王沐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脸色依旧还有几分苍白,但眼中神光已恢复了清明。
“渊渟”被暂时压制下去,木牌散发的那缕清凉气流,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修复着强行催动归墟剑脊带来的暗伤。
“沐哥,你醒了!”王铁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
王沐接过粥碗,慢慢喝着。
灵粥入腹,化作温润灵气滋养着干涸的经脉。
“外面情况如何了?”他问。
顾云舟从门外进来,沉声道:“据可靠消息,吴镇岳已集结族人正朝河谷集而来。预计今日午时便会抵达。”
王沐点点头,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慢一些。
“看来吴镇岳是真的动怒了。”
“洪启涛那边呢?”
“漕帮已封锁玉带河上下游,总堂外围布下了三重防御大阵。”顾云舟顿了顿,“不过……他今早又传令,让各分舵堂主‘见机行事’。”
王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洪启涛果然是老谋深算。
化神修士以命相搏的话,必然会两败俱伤,届时漕帮也会元气大损。所以洪启涛只会“消耗”,不会“死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