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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建国澳大利亚,从袋鼠到巨龙 > 第308章 并不急迫的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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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南半球的冬季已至深处。

此时的堪培拉,被一种带着霜冻味道的寂静所笼罩。莫朗格洛河畔的柳树只剩下干枯的枝条,在寒风中无力地摆动。清晨的雾气像是厚重的羊毛毯,将新建成的联邦国会大厦包裹其中,只有那面巨大的联邦国旗在雾气顶端若隐若现。

然而,在这份宁静的表象之下,电报线中的世界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自萨拉热窝的枪声响起后,欧洲陷入了漫长窒息。维也纳在咆哮,柏林在试探,圣彼得堡在动员,而伦敦……伦敦正在焦虑地计算着自己手中的筹码。

在这个全世界都在等着靴子落地的时刻,位于地球另一端的亚瑟,却正坐在温暖的壁炉前,进行着一场拖延的艺术表演。

七月五日,堪培拉。

英国驻澳高级专员蒙罗-费格逊爵士几乎是闯进了会客室。他的手里抓着一份来自伦敦殖民地事务部的特急电报,脸上写满了焦虑。

“殿下,这已经是第三封了。”费格逊爵士甚至顾不上喝一口侍从端上来的热茶,声音急促,“爱德华·格雷爵士极其关切帝国各自治领的状态。鉴于欧洲大陆局势的急剧恶化,特别是德国给奥匈帝国开出了空白支票(无条件支持),伦敦希望看到澳大拉西亚联邦能展现出更积极的姿态。”

亚瑟放下手中的报纸,报纸的头版正在讨论这一季度的澳式足球联赛决赛。

“姿态?爵士,您是指哪方面的?”亚瑟一脸无辜地问道,“我们刚刚向维也纳皇室发去了措辞最诚挚的唁电,并在堪培拉大教堂举行了追思弥撒。这还不够得体吗?”

“不,陛下,我是指……军事上的准备。”费格逊爵士压低了声音,“海军部暗示,您应该下令从现在起,联邦军队进入二级战备,并开始征召预备役。”

亚瑟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专员。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像是在思考一个极为艰难的宪法问题。

“罗纳德,您在澳洲也待了几年了,您应该了解这边的政治生态。”

亚瑟转过身,露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很想下令动员。我也知道威廉表兄最近有点太亢奋了。但是……宪法是无情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澳大拉西亚联邦宪法》,随手翻开一页。

“根据宪法第四章第十八条,大规模的军事动员令以及海外派兵计划,必须经过联邦议会的批准,或者至少需要内阁全体会议的授权。可是现在……”

亚瑟摊开双手:“现在是七月,是该死的冬天。联邦议会刚刚休会,议员们都回老家去剪羊毛、收小麦或者去昆士兰避寒去了。就连我的总理费希尔先生,此刻大概正在维多利亚州的某个乡下诊所里看他的牙医。”

“把他们召集起来!”费格逊急道,“这是战争前夜!”

“召集?在这个幅员辽阔的大陆上?”亚瑟苦笑,“把那帮散漫的议员从几千公里外的农场里抓回来,还要让他们在堪培拉那个冷冰冰的议会大厅里吵上三天三夜,最后才能通过一个所谓的预备动员法案……爵士,这至少需要两周时间。”

“两周?”费格逊倒吸一口凉气,“两周后说不定德国人已经打进巴黎了!”

“那是欧洲的节奏,爵士。这里是澳洲,我们要按照澳洲的时间表来。”亚瑟语气虽然温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能破坏民主程序,不是吗?毕竟,这就是我们和那些德国野蛮人的区别。”

费格逊被这套冠冕堂皇的“民主借口”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当然不知道,如果亚瑟真的想动员,只需要一个电话,内阁成员十分钟内就能出现在地下作战室。所谓的议员在乡下剪羊毛,纯粹是鬼扯。

送走了一脸沮丧的英国专员,亚瑟脸上的无奈瞬间消失了。

“道尔,给伦敦的回电就按刚才我说的发。用最慢的民用电报线路发也没关系。”亚瑟冷笑一声,“告诉阿斯奎斯首相,我们正在竭尽全力寻找那些失踪的议员。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看上帝的旨意吧。”

“陛下,我们为什么要拖延?”道尔问道,“我们的军队其实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太早入场的人,往往是那个买单的冤大头。”亚瑟坐回椅子上,“现在局势还不明朗。英国内阁里还有一半人在犹豫要不要参战。如果我们现在就咋咋呼呼地动员,不仅会吓到国内的商人,还会让英国人觉得我们是最好的炮灰,一开战就会把我们要去填最危险的坑。”

“我们要等到最后一刻。等到英国人求着我们,甚至许诺给我们好处的时候,我们再勉为其难地把剑拔出来。”

一边是用繁琐的官僚程序敷衍英国,另一边,亚瑟正在争分夺秒地做着一笔哪怕在和平时期都显得有些疯狂的生意。

七月十日,墨尔本港。

阴沉的天空下,巨大的港口机械正在轰鸣。寒风凛冽,码头工人们裹着厚棉衣,正在往一艘排水量八千吨的货轮上吊装货物。

这艘船名为莱茵兰号,挂着德意志帝国的商船旗。

这是一艘德国船。在全世界都在讨论英德必有一战的时候,这艘德国船竟然堂而皇之地停在澳洲的港口,并且正在装载澳洲最宝贵的战略物资。

吊臂起落,一个个巨大的麻袋被送入船舱。那是新一季剪下的最顶级的细支美丽诺羊毛。在羊毛下面,是沉甸甸的精铜锭和成箱的镍矿砂。

“快点!再快点!”

负责现场调度的是一名联邦贸易部的官员,他看手表的频率比看货单还要高,“德国船长说如果潮水退了他们就出不去了!”

在一旁的防波堤上,几名爱国的英国籍船长正愤怒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人试图冲过去理论,但被全副武装的澳洲宪兵拦住了。

“这是资敌!你们在把做军服的羊毛和做子弹的铜卖给德国人!”一个英国船长挥舞着拳头大喊。

“这是自由贸易,先生。”宪兵冷冷地回答,“现在还没有宣战。在法律上,德国是我们友好的贸易伙伴。”

在离码头不远的一辆黑色轿车里,工业统筹官埃辛顿·刘易斯正透过车窗观察着装卸进度。

“陛下真的决定了吗?”刘易斯问身边的亚瑟。

“这些羊毛,几个月后可能会穿在向我们开枪的德国士兵身上;这些铜,可能会变成射向我们的子弹。”刘易斯有些不忍。

“我知道。”亚瑟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是在看一盘棋局上的弃子。

“但是,刘易斯,你要看看这艘船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亚瑟指了指码头的另一侧。那里,从莱茵兰号刚刚卸下的一批巨大木箱,正被小心翼翼地装上澳洲军方的卡车。

那些箱子上印着克虏伯和西门子的标志。

“那里面是三台最新型号的深孔钻床,那是德国人本来打算运给他们在青岛的兵工厂的。还有两百套西门子的高精度舰用无线电组件。”

亚瑟转过头,看着刘易斯。

“德国人为了这一船羊毛和铜,支付了这些设备,外加整整两吨的黄金。因为他们也被封锁吓坏了,急需原材料。”

“用我们草原上每年都能长出来的羊毛,换取德国人的技术积累;用一点点铜矿石,换来能让我们自己造出更多大炮的母机。”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们赚。”

亚瑟看着那艘吃水线渐渐下沉的德国货轮。

“让他们穿暖和点吧。毕竟,等到冬天,在法国的战壕里,这点羊毛救不了他们的命。但这几台机床,却能让我们的军舰多活几年。”

下午四点,随着一声长鸣,莱茵兰号解开了缆绳,缓缓驶离墨尔本港。

这不仅是这艘船的离开,这也是旧时代全球化贸易体系的最后一瞥。在它之后,澳洲的大门将彻底对同盟国关闭。

与此同时,在社会层面,亚瑟正在进行一场精细的温控操作。

他既不能让民众太恐慌,也不能让他们太麻木。

悉尼,海德公园里聚集了许多市民,他们裹着围巾,正在观看新南威尔士州和维多利亚州的州际板球比赛。

看台上人声鼎沸,似乎并没有受到战争阴云的影响。

但在比赛的中场休息时间,广播里并没有播放广告或流行音乐,而是播送了一则并不起眼的公共服务通告。

“各位市民请注意。根据联邦内政部指示,为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天气(及国际海运波动,建议各家庭适当储备不易变质的食品和蜡烛……”

这则通告的语调平缓,没有使用“战争”、“危机”这样耸人听闻的词汇,但传递的信息却很明确:存粮。

在看台的一角,一家面包房的老板正皱着眉头听广播。

“又要屯东西?不是才搞过防空演习吗?”他的妻子抱怨道。

“听亚瑟殿下的准没错。”老板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周围,“你没看报纸吗?那个奥地利的大公死了。听说欧洲那边已经在磨刀了。如果真打起来,英国的船还能不能运来茶叶和糖,谁也说不准。”

“那我们怎么办?”

“等会儿看完比赛,去把后面那家杂货铺的面粉都买下来。多买点,放地窖里。”

这种低烈度的恐慌,正是亚瑟需要的。

他不希望看到商店被抢劫,但他希望看到民间的物资储备率提高。每一个家庭如果能自己多存一个月的口粮,国家的战略粮仓压力就会减轻一分。

在悉尼的富人区,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几位刚刚结束金羊毛行动协助工作的银行家,正在私人俱乐部里喝着白兰地。

“我看报纸上说,英国那边可能要动员了。澳洲会跟进吗?”一位年轻的投资人有些担忧地问,“如果打仗,我们的股票……”

“别担心股票。”一位年长的银行家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天花板,“上面早就安排好了。你知道吗?上周我们银行收到了一项内部指令,要求所有的远期贸易合同必须加注不可抗力下的黄金结算条款。”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不管外面怎么乱,咱们早就穿好了防弹衣,甚至……可能已经把别人的防弹衣都买走了。”

一种安全感,在澳洲的中上层社会中悄然弥漫。这种对最高领导层的绝对信任,是战争初期维持社会秩序最关键的锚。

虽然亚瑟在英国专员面前装作因为休会而无法动员,但在背地里,军事机器的齿轮已经咬合到了最后一齿。

维多利亚州,普克布尼亚尔军事基地。

这里是对外封闭的军事禁区。虽然联邦还没有发布总动员令,但一封封写着技术复训的信件,已经悄悄寄到了接受过1912国防法训练的预备役军官手中。

这三千名年轻的士官和尉官,此刻已经全部归队。

他们没有穿正式的军装,而是穿着作训服,在一间巨大的礼堂里,聆听国防部长皮尔斯的秘密训话。

皮尔斯的身后,挂着那张熟悉的欧洲地图,只是上面的红色区域变得更加刺眼。

“先生们,虽然议会还在争吵,虽然报纸上还在粉饰太平,但我必须告诉你们实话。”

皮尔斯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

“就在昨天,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发出了最后通牒。德国人正在动员。战争已经不可避免。”

“之所以没有公开动员,是因为亚瑟殿下希望给你们争取最后一点时间——不是用来给家人写信,而是用来熟悉新武器。”

皮尔斯挥了挥手,侧门的幕布被拉开。

露出了那一排排崭新的、刚刚拆封的联邦1912式步枪,以及数挺闪着寒光的维克斯重机枪。

“这是用我们的羊毛和黄金换来的技术造出的家伙。它们比英国人手里的李-恩菲尔德型号要准,比德国人的毛瑟要快。”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些武器摸熟,把战术烂熟于心。”

台下,三千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没有恐惧,只有建功立业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