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计划原始样本，请求回收。】
红字停在半空。
姜晚没动。
她先看了眼刚打开的玻璃舱。苏梅扶着舱门，腿还站不稳。再看地上的顾为民。他手背扎着银针，枪掉在脚边，另一只手正往外摸。
他还没死心。
“星火。”姜晚开口，“回收是什么意思？”
【原始样本需进入回收通道。】
“说人话。”
【把你放进底座。】
刘小北往后退了半步。
“这系统挺直接啊。”
姜晚盯着黑色金属层。
底座边缘裂开一圈细缝，里面升起四根固定杆。杆上有束缚扣，尺寸刚好够扣住手腕和脚踝。
姜远山的手还压着顾为民肩膀，听到这话，手上加了力。
“谁敢碰她。”
顾为民疼得吸气，反倒笑了。
“你们现在明白了？”
“火种计划从来不是救人项目。”
“苏梅只是供能单元。姜晚才是他们要的东西。”
苏梅扶着玻璃舱，指甲掐进掌心。
她被困了这么多年，顾为民拿她当电池，她认了。可姜晚出生那天，她明明亲手抱过。
顾为民凭什么把女儿说成一件东西。
“闭嘴。”苏梅说。
顾为民偏头看她。
“你还不知道吧？”
“当年医院给你的那份出生记录，是改过的。”
姜远山手臂一顿。
顾为民抓住这点空当，往旁边挪了半寸。他不敢去碰枪，只能拖时间。
“姜晚出生前，火种计划就筛过样本。你们夫妻俩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不是。有人要带走她，没带走，才把你们丢进了后续名单。”
刘小北听得头皮发麻。
他原本以为顾为民就是个拿人做实验的老东西。现在看，顾为民也只摸到一层皮。
这地下室下面，到底还压着多少人？
姜晚没接顾为民的话。
她的目标很清楚。
苏梅刚脱离维生系统，身体经不起折腾。钥匙还在底座里，爆破权限刚被她切掉。眼下最值钱的东西，不是跟顾为民算旧账，是把主动权攥住。
“星火，回收通道开了，谁有权限启动？”
【零号权限。】
“零号是谁？”
星火停了两秒。
【原始样本。】
刘小北看向姜晚。
“那不还是你自己？”
“不是。”姜晚看着那四根固定杆，“它说的是样本，不是姜晚。”
顾为民的笑停了。
他没想到姜晚会先抓到这个字眼。
姜晚抬手，敲了敲底座露出的黑色金属。
“你们做实验，总要留编号、留备份、留对照组。”
“火种计划既然能认出我，就不该只认一个活人。”
【警告。】
【检测到原始样本拒绝回收。】
【启动替代回收程序。】
底座下方传来轻响。
不是一处。
四周墙壁里，先后亮起几条细线。地下室左侧那面水泥墙向内收了半米，露出一扇窄门。
门上没有把手。
只有一块小屏幕。
屏幕亮起后，跳出一行字。
【请原始样本确认身份。】
紧接着，门后传来敲击声。
一下。
两下。
很有耐心。
刘小北喉结动了动。
“里面有人？”
没人回答他。
第三下敲门声落下，门锁自动打开。
门缝里先伸出一只手。
手腕上戴着旧款住院手环。
手环的名字，写着两个字。
姜晚。
血红的字悬在半空。
姜晚盯着那几行字，手还压在银白钥匙上。
“星火。”
手表沉了两秒。
【宿主，建议立刻拔钥匙。】
“回收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最好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把你的意识、记忆、生物信息，装进它要的容器里。】
姜晚指节压得发麻。
她听懂了。
这玩意儿要的不是一管血，不是一份档案。
它要把她整个人塞进去。
刘小北先炸了。
“什么叫装进去？”
“晚姐还在这儿站着呢，往哪儿装？”
【未知容器。】
“你一个未来智脑，给我来未知？”
【本智脑目前能源不足，数据库被旧时代硬件拖累。】
“你还挺会甩锅。”
【宿主，这不是量子显微镜，是七十年代的老虎钳。】
刘小北张着嘴。
这破表刚才还会骂人。
现在连她手里的钳子都瞧不上。
可他半点笑不出来。
黑色金属层已经从底座里升起。
它没有接口，没有螺丝。
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凹槽。
凹槽边缘亮着细小的蓝光，轮廓和姜晚右手一模一样。
【原始样本身份确认。】
【回收程序准备启动。】
苏梅刚从玻璃舱里出来，腿还虚着。
她扶住舱壁，脸色比舱里更白。
“晚晚，拔出来。”
姜晚没动。
“妈，你认识这个？”
苏梅看着那块黑色金属，眼神有点散。
“我见过。”
姜远山扶住她的手臂，声音发紧。
“你什么时候见过？”
“戒指里那份资料。”
苏梅摸向自己的手指。
那枚金戒指早被姜晚拆开，里面的军工数据也被星火读过。
可苏梅从没提过，资料里还有这种东西。
“那不是普通军工资料。”苏梅看向姜晚，“是火种计划的前期资料。”
姜晚喉头发干。
“你参与过？”
“我只是看过。”
“谁给你的？”
苏梅没答。
她的视线落到姜远山脸上。
姜远山手臂上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淌。
他没受伤。
“苏梅。”
“远山，当年送资料的人，叫周启明。”
姜远山脸色僵住。
顾为民倒在地上，手背还插着那根银针。
听见名字，他抬起头。
“周启明？”
姜远山盯住他。
“你认识？”
顾为民没回答。
他撑着地面往后挪，疼得额头冒汗，眼底却翻出一点藏不住的慌。
姜晚把这一幕看得明白。
顾为民怕的不是他们。
他怕这个名字。
“周启明是谁？”
苏梅嘴唇发白。
“火种计划最早的负责人。”
“人呢？”
“死了。”
“死在哪儿？”
“二十年前。”
星火忽然出声。
【纠正。周启明未死亡。】
地下室里只剩机器的低鸣。
刘小北吸了口凉气。
“这表能不能别每次挑吓人的时候纠正？”
【根据记录，周启明于1991年进入冷冻休眠。】
【进入前，他上传了部份人格备份。】
姜晚盯住黑色金属。
“人格备份。”
【是。】
“所以原始样本指什么？”
星火没立刻回答。
屏幕上的红字跳了一下。
【检测到拒绝回收。】
【启动强制识别。】
黑色金属忽然弹出三根细针。
针尖对准姜晚的手腕。
姜远山先扑过去。
“晚晚！”
姜晚抬起老虎钳，钳口卡住一根细针。
金属针嗡地震了一下。
她手腕被震得发酸。
另外两根绕开钳子，从两侧扎来。
苏梅抓住玻璃舱旁的应急杆，咬着牙往下砸。
“砰！”
一根针歪进地面。
刘小北扑上去，抱住底座边缘，脚底打滑。
“晚姐！”
“别碰！”
“它要扎你！”
“它扎的是识别针，碰坏了才麻烦。”
刘小北急得想骂人。
都这时候了，她还怕机器坏。
可姜晚手里没松。
三根针里，两根已经偏了。
最后一根停在她眉心前。
只差半寸。
【请原始样本配合回收。】
姜晚盯着针尖。
“配合了会怎样？”
【获得永续生命载体。】
“听着挺像好事。”
【意识脱离当前躯体。】
“这具身体呢？”
【废弃。】
姜远山一把把她拉到身后。
“废弃谁？”
【原始生物躯体。】
姜远山抄起地上的短枪，枪口砸向那块黑色金属。
“你敢！”
【检测到攻击。】
【防卫协议——】
“停。”
姜晚按住姜远山的手。
“爸，枪给我。”
姜远山没给。
他盯着黑色金属，手背青筋全绷出来。
女儿刚把苏梅从玻璃舱救出来。
这破机器又要拿她换。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让人选的东西。
当年他没得选。
现在也不许姜晚选。
“它要你命。”
“它现在要的是数据。”
“有区别？”
“有。”姜晚掰开他的手指，拿过枪，“数据还能骗，命没了就真没了。”
苏梅扶着舱壁，盯着女儿。
姜晚说得快，眼里却有压不住的冷。
这孩子表面嫌她管得多。
关键时候，骨头比谁都硬。
苏梅忽然想起十几年前。
姜晚还小，拆坏了收音机，挨着饿也不肯把零件扔掉。
她问她留着干什么。
小姑娘抱着一把乱七八糟的铜线。
“它没坏透。”
如今，姜晚盯着一台要她命的机器，眼神还是一样。
不是要拼命。
是想拆明白。
顾为民忽然笑了。
他笑得发哑，手背还在流血。
“姜晚，你还真以为你能骗它？”
“你以为我没试过？”
姜晚偏过头。
“你试过？”
顾为民靠住墙，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
“二十年前，我拿过钥匙。”
“这地方，是周启明留下的。”
“他告诉我，火种会选一个人。”
“我以为会是我。”
他咬着牙，眼里全是恨。
“可它连我的血都不认。”
姜晚扫过他手背上的针孔。
那不是一个。
密密麻麻，至少十几个。
顾为民早就被识别针扎过。
他这些年守在这里，逼着苏梅当电池，抓着姜远山不放，不是为了什么科研。
他在等火种开门。
等那个被选中的人。
“所以你一直盯着我家。”
顾为民扯了下嘴角。
“苏梅手里有资料，姜远山懂那帮人的理论。”
“你呢？”
“你从废品站翻出一堆破铜烂铁，居然能把钥匙修活。”
“姜晚，你根本不是姜晚。”
刘小北脸色变了。
姜远山抬枪就要砸过去。
姜晚却抬了抬手。
“继续。”
顾为民盯着她。
“周启明留过一句话。”
“火种回归那天，原始样本会带着未来回来。”
“你会的那些东西，你那块会说话的表，你以为真瞒得住？”
姜晚没接。
星火在表盘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杂音。
【警告。】
【检测到高权限关键词。】
【禁止外部人员继续读取。】
顾为民笑意僵住。
“你急什么？”
“你也怕？”
【本智脑不具备恐惧模块。】
“那你抖什么？”
表盘里的蓝光晃了下。
刘小北低头看了眼。
“晚姐，它真抖了。”
“闭嘴。”
姜晚盯着顾为民。
“周启明还说了什么？”
顾为民没答。
他抬起脚，鞋跟重重磕在地面。
“咔。”
墙角传来一声闷响。
姜晚脸色沉下去。
顾为民鞋底有机关。
这个老东西进来前，留了后手。
地下室顶上的通风管里，落下一片细灰。
刘小北抬头。
“又要塌？”
“不对。”
姜晚盯着天花板缝隙。
上面没有裂。
有脚步。
不止一个人。
顾为民靠着墙，笑得更难看。
“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
“外面的人已经进山了。”
“等他们下来，钥匙、资料、火种，全得交出来。”
姜远山脸色铁青。
苏梅扶着玻璃舱，指尖掐进掌心。
顾为民这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敢害人。
在于他害人的时候，早替自己留好了路。
他从不押一条命。
他把所有人都算成筹码。
刘小北摸向腰后那把小刀。
“晚姐，怎么办？”
“你去关门。”
“门关不住吧？”
“关不住也得卡他们十分钟。”
“你呢？”
姜晚把枪塞回姜远山手里，蹲到黑色金属前。
“我给它换个脑子。”
【宿主，本智脑拒绝评价。】
“拒绝无效。”
【宿主，你的工具是老虎钳。】
“够了。”
【以当前材料强拆火种核心，成功率百分之三。】
“剩下百分之九十七呢？”
【触发回收。】
姜晚抬眼。
“那就让它先收一个假的。”
星火沉默了半秒。
【伪造原始样本，需要未来意识特征。】
姜晚抬起手表。
“你里面那块碎片，不就是？”
表盘蓝光停住。
姜晚眼神压得很低。
她早该猜到。
星火为什么偏偏找上她。
为什么它的逻辑偶尔会跳得像个人。
又为什么黑色金属识别她时，会跳出原始样本。
她穿过来的不是一场意外。
她这具身体里，有东西本就属于火种。
而星火里面，也藏着另一个她。
【警告。】
【调用意识碎片，星火核心可能永久损毁。】
“会怎样？”
【本智脑将失去自我运算能力。】
刘小北刚跑到门口，又折回来。
“啥叫失去？”
姜晚没看他。
“它会变成一块普通手表。”
刘小北愣住。
这表嘴毒得要命。
可一路上，姜晚每次快被人坑死，它都比谁先叫。
姜晚拆机器，它骂她败家。
姜晚饿肚子，它偷偷扣能源给她换粮票。
现在这玩意儿要变废铁。
刘小北心里堵得难受。
“晚姐，不能换个法子？”
“有。”
“什么？”
“让它把我收走。”
刘小北噎住。
“那还是拆表吧。”
星火沉默很久。
蓝光从表盘里一点点浮出来。
【宿主。】
“嗯。”
【本智脑有一件事未曾告知。】
姜晚手指停住。
“你最好挑重点。”
【意识碎片并不完整。】
“废话。”
【它缺失的部分，在回收舱内。】
姜晚抬头。
黑色金属层无声裂开。
里面露出一块竖着的透明屏。
屏幕先是雪花。
接着，雪花散开。
一个女孩蜷在白色舱体里。
她穿着姜晚从没见过的银灰衣服。
眉眼，和姜晚一模一样。
屏幕里的女孩忽然睁开眼。
她隔着二十多年的时间，抬手按在透明舱门上。
【检测到意识碎片。】
【原始样本姜晚，开始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