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长沙城内,红府深处的地下私库里一片繁忙。
偌大的库房被从三艘日方巨船上劫掠而来的物资堆得满满当当。
箱笼层层叠叠,精密军械、珍稀药材、上等布匹、整箱银元错落摆放,满目丰硕,尽数是近日湘江连环劫案的全部赃货。
红府一众手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清点、分类、记账、规整,动作熟练利落,全程安静有序,无一人喧哗嬉闹。
库房之内灯火昏黄摇曳,光影沉沉,将这场震动全城、难倒官府与日方的惊天大案秘密,稳稳藏在了红府地底。
外界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无人能查到半分线索,谁也想不到,这翻覆长沙水路格局的手笔,竟出自看似温婉闲适的红府夫人之手。
所有参与此事的戏班弟子、水下死士与府中心腹下人,全都垂首埋头,默默干活,闭口不言,无一人敢多嘴、敢打探。
经此一役,他们早已彻底看清,自家平日里安安静静的夫人,根本不是寻常深宅妇人,是真正深藏不露、运筹帷幄的神人。
借湘江天地之势布音阵,不费一兵一卒、不动枪炮利刃,仅凭一曲浅唱便控住数百精锐,无痕劫船、干净屠敌、湮灭所有痕迹。
这般通天手段、缜密心智、狠绝格局,是他们此生仅见。
众人心里敬畏至极,不敢多说一句,不敢多问一字,甚至连心底揣测都不敢太深。
没人敢去深究,温润儒雅的二爷到底知不知道自家夫人暗中搅动风云、独揽大局的种种手笔。
所有人只死死守住这个惊天秘密,将所有惊诧与震撼藏在心底,不敢外露。
待库房清点、物资分流尽数收尾,众人各自归家。
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沉甸甸的粮食、布匹、银元等,皆是实打实的好处。
人人心底都喜滋滋的,脸上藏不住喜色。
他们自然眼馋私库里堆积如山的稀世货物、珍稀军械,可心里门儿清,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他们能够沾染触碰。
且不说寻常人家根本藏不住这般巨额赃物,单是数量便足以骇人。
三船物资浩如烟海,就算二爷家底丰厚、私库宽敞,也根本不可能尽数容纳。
若不是二夫人手段通天、人脉隐秘、另有旁人不知的渠道与底牌,悄无声息将大宗物资转运藏匿、妥善处置,这般庞大的货物流落在红府地界,早晚都会露出马脚。
眼下长沙全城严查,陆建勋疯了一般四处搜捕取证,日方暗探遍布街巷,风声紧得吓人。
但凡谁家突然冒出一件船上的珍稀物件,便是铁板钉钉的罪证,瞬间就能被打入大牢,祸及全家。
唯有二夫人,能在风口浪尖之上,让官府和日方查无可查,束手无策。
**
日子一日日过去,北上的众人终于返程归来。
张祁山连点三盏天灯、轰动新月饭店,更是带回了身份尊贵、娇俏明艳的尹新月,这件事早已传遍长沙,人人津津乐道。
旁人都在热议九门佛爷北平壮举,好奇新月大小姐的风采,满心期待一睹盛况。
唯独红府这批参与过湘江劫案的心腹和戏班弟子,平静得不像话。
他们没有半点久等主心骨归来的激动狂热,也没有凑趣看热闹的热切,待人接物依旧恭顺本分,言行举止一如往常,看不出半分异常。
旁人艳羡佛爷豪气,惊叹北平一行的传奇经历,可在他们心底,却默默揣着独属于红府的惊天底气。
三盏天灯也好,新月贵客也罢,世人追捧的风光热闹,终究是浮于表面的传奇。
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跟着二夫人,借天地之势、凭魅惑之术,搅动长沙格局、断日方命脉、做完一场无人知晓的天大布局的人。
众人心底都藏着一句低调又嚣张的独白:那又怎样?老子可是跟着二奶奶干过惊天大事的!
这份隐秘的骄傲与敬畏,沉沉压在心底,让他们哪怕身处喧嚣闹市,也始终沉稳自持。
他们守着红府最深的秘密,不动声色,静待风波落幕。
***
北上一行奔波多日,山高路远,风尘仆仆。
二月红心里念家,更念着王曼曼,那叫一个归心似箭啊。
一脚踏进红府院门,闻到熟悉的院中风香,看见廊下那个日日等候的身影,连日赶路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好久不见夫人,他是真的想念得紧。
不等下人行礼通报,二月红大步上前,伸手便将人牢牢拥进怀里。
力道紧实,将她完完整整箍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嗓音带着远行归来的低哑缱绻,满是缱绻思念。
“夫人,为夫好想你。”
简单四字,道尽连日牵挂。
他抱着人不肯撒手,细细诉说离别多日的惦念。
可说着说着,心思一转,便习惯性地给张祁山上起了眼药。
他语气平淡,娓娓道来北平旧事,字字句句都暗藏心机,专挑张祁山出风头的片段细说。
说他在新月饭店如何仗着容貌出众,尽情展现自己的风姿。说他如何当众亮眼卖弄,惹得满场瞩目,最后把尹新月勾得一见倾心、非他不可。
二月红说得慢条斯理、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
全程没提是他和解九在背后一唱一和、刻意撺掇,硬是哄得尹新月死缠烂打跟着上的火车。
到了他嘴里,全然变了一副模样,成了张祁山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嘴上百般推脱,心里半点没抵住美色诱惑,最后老老实实把人家小姑娘拐回了长沙。
句句不提张祁山不安分,可句句都在暗示他心思浮动、招蜂引蝶。
二月红本就温润儒雅、极具欺骗性,平日里素来稳重端正,人设太过靠谱。
王曼曼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讲述,险些真的信了。
她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运起灵气,聚于眼底,悄然看向自己的手腕。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五条、六条……
很好,六条姻缘线,分毫未变,稳稳当当挂在腕间,一条不多,一条不少。
王曼曼差点被自己刚才的轻信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