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瑜从男洗手间出来时,表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内心的弦却绷得更紧了。他刚才在里面快速检查了自己,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也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保持清醒。钥匙已经传递给顾婉茹,但难题转移到了她那边——如何利用这把钥匙去接近被锁在值班室保管柜里的公文包?这看起来是个死局。
他回到宴会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寻找顾婉茹的身影。她没有在原来的座位上。他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不动声色。他走向餐台,取了一杯清水,慢慢啜饮着,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各个出入口。
很快,他看到了顾婉茹。她正搀扶着松本夫人,从通往内部区域的侧门走进来。松本夫人脸色似乎好了一些,顾婉茹则是一贯的温婉体贴模样。两人回到座位,立刻有女眷围上去问候。
周瑾瑜的心沉了一下。顾婉茹去了内部区域?还带着松本夫人?是计划的一部分,还是突发状况?他无法判断。但他注意到,顾婉茹旗袍襟口上那枚熟悉的珍珠襟花不见了。
珍珠襟花不见了!
周瑾瑜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之一。襟花不在常规位置(襟口),意味着有情况。具体含义需要结合其他信息判断。顾婉茹刚刚从内部区域回来,襟花消失……最大的可能是,她把钥匙或者某种信号留在了内部区域,并用襟花标记了位置或传达了某种信息。
“物品已留置于此区域,危险,速取。”——他回忆起了这个约定的含义。珍珠朝上,通常意味着物品已留置,且情况危险,需要尽快取回。
钥匙在内部区域!而且顾婉茹用这种方式通知他去取!这说明她可能无法携带钥匙安全返回,或者认为钥匙留在那里更有利于下一步行动,但同时也意味着钥匙现在处于暴露风险中,必须尽快处理。
内部区域……值班室!周瑾瑜立刻明白了。顾婉茹一定是借松本夫人不适的理由,进入了值班室区域,并设法将钥匙留在了那里。那么,钥匙具体在哪里?襟花又在哪里?她不可能留下太明显的标记。
他必须立刻进入值班室区域,找到钥匙和信号,并判断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但以什么理由?他刚刚才从值班室那边回来,再次折返,而且是在宴会尚未结束、火灾刚刚平息的时候,会不会引起怀疑?尤其是清水一郎和小林特工可能还在暗中观察。
时间不等人。钥匙多在外面暴露一秒钟,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顾婉茹冒了极大的风险才把钥匙留在那里,他必须接上。
他快速思考着借口。再次以“关心小野寺前辈状况”为由?略显牵强,而且秋山中佐可能还在值班室。以“寻找遗落物品”为由?太模糊,容易引起盘问。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刚刚发生的火灾?
他目光扫过乐队区域,又看了看主桌方向。参谋长似乎正在对清水一郎交代什么,清水一郎频频点头,脸色严肃。很快,清水一郎带着小林特工和另外两人,匆匆离开了宴会厅,方向似乎是朝着司令部更核心的办公区域去了。可能是去处理火灾的后续调查,或者有其他紧急事务。
这是一个机会!清水这个最危险的人物暂时离开了宴会现场。虽然他的手下可能还在,但压力会小一些。
周瑾瑜不再犹豫。他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露出些许凝重和担忧,朝着刚才顾婉茹和松本夫人进来的侧门走去。
门口站岗的卫兵还是刚才那个。看到周瑾瑜又来了,卫兵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周瑾瑜主动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焦虑:“刚才陪松本夫人过来的周夫人,是不是把手帕落在这边了?她刚才好像用手帕掩过口鼻,回去后发现不见了,担心是不是掉在医务室或者路上了。松本夫人刚服了药休息,不方便再走动,托我过来找找看。一条白色的、绣着淡紫色兰花的丝质手帕。”他描述得很具体,增加可信度。
卫兵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位周夫人确实一直搀扶着松本夫人,用手帕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是为了松本夫人来找东西,合情合理。
“这样啊……我没太注意。周桑您要进去找找看吗?”卫兵问道。
“麻烦你了,我就沿着刚才她们走过的路看看,很快出来。”周瑾瑜说道。
“请。”卫兵侧身让开。
周瑾瑜再次踏入内部走廊。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找到钥匙和顾婉茹留下的信号。
他沿着记忆中路线上次去值班室的路线走,步伐不快,目光仔细地扫视着地面、墙角、任何可能藏匿小物件的地方。走廊干净整洁,偶尔有军官匆匆走过,没人注意他这个看似在寻找失物的人。
很快,他接近了值班室大办公室的门口。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外面走廊的阴影处、转角处仔细查看。没有发现钥匙。
他必须进入值班室区域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换上礼貌而略带歉意的表情,走进了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三名值班军官,正在处理文件或低声交谈。看到周瑾瑜进来,其中一人抬起头。
“抱歉打扰,”周瑾瑜微微欠身,“我是周瑾瑜。刚才松本夫人和周夫人来过医务室,周夫人可能把手帕掉在路上了,一条白色绣紫兰的丝帕。不知各位是否看到?或者我能否沿着她们走过的路线找一下?不会打扰各位工作。”
他的态度谦和有礼,理由充分(为高级军官夫人寻找失物),值班军官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也不好拒绝。一名中尉点了点头:“请便吧,周桑。她们刚才去了里间医务室。”
“多谢。”周瑾瑜道谢,朝着里间走去。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钥匙最有可能被顾婉茹留在医务室附近。他走过保管柜区域时,目光快速扫过那一排铁柜,没有发现异常。他注意到其中一个保管柜的锁孔旁挂着一个崭新的小木牌,上面用墨水写着“临时-甲”,字迹有些潦草。很可能就是存放小野寺公文包的那个。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走向医务室。医务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军医的声音。
周瑾瑜推门进去。军医正在整理药箱,看到他,有些意外。
“医生,打扰了。刚才陪松本夫人来的周夫人,可能把手帕掉在这里了,一条白色绣紫兰的丝帕,您有看到吗?”周瑾瑜问道,目光却迅速扫过整个医务室。诊床、药柜、桌子、地面……没有钥匙。但是,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门内的门槛处——那里,一枚熟悉的珍珠襟花,静静地躺在那里,珍珠的一面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