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茹附和着,目光却迅速扫视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灯光昏暗,隔音一般。如果周瑾瑜要在这里行动,环境不算理想,但比在休息室(有池田少尉在场)要好得多。关键是,如何让周瑾瑜有机会单独进来,并且有足够的时间操作?
“我们回去吧,别让池田少尉等急了。”小野寺夫人拎着包,转身要走。
“夫人,”顾婉茹叫住她,脸上露出些许担忧,“我们把包拿回去,池田少尉肯定要等着拿材料。可小野寺参谋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钥匙拿不到,他会不会不耐烦,或者又提出别的办法?比如……找人来帮忙?”
小野寺夫人脚步一顿,脸上也浮现忧色:“是啊……这可怎么办?”
“或许……”顾婉茹斟酌着词句,“我们可以试着找找看,钥匙是不是放在小野寺参谋身上某个容易拿到的地方?比如外套口袋?或者,他有没有说过备用钥匙放在哪里?”她在引导,但非常小心。
小野寺夫人摇头:“他那个脾气,重要的东西从来只放自己身上。外套口袋我检查过了,没有。他说过钥匙在怀表里,怀表他贴身带着,用链子扣着。”她指了指自己胸前对应的位置。
怀表!再次确认!顾婉茹心中一定。钥匙确实在怀表暗格里。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周瑾瑜接触到那块怀表。
两人回到休息室。池田少尉看到公文包,脸色稍霁。“夫人,包取来了。那么,钥匙……”
小野寺夫人为难道:“次郎还没醒,怀表在他内衣口袋,链子扣着,我……我也不好去拿。”
池田少尉眉头又皱了起来,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包,似乎在权衡是否要亲自动手。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阵响动。小野寺次郎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似乎要醒。
“次郎?”小野寺夫人连忙凑过去。
小野寺次郎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迷茫,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池田少尉和顾婉茹,以及妻子手里的公文包,混沌的脑子似乎理解不了现状。
“水……给我水……”他沙哑地说。
小野寺夫人赶紧去倒水。池田少尉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小野寺少佐!卑职池田,奉参谋长命令,需要您处理紧急文件,或请将相关材料交出!”
小野寺次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正式语气弄得一愣,醉意似乎醒了两分,但头痛欲裂,思维迟缓。“文件?材料?……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公文包上,瞳孔一缩,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前,抓住了怀表链。“包……我的包……钥匙……在我这儿……”
“少佐,请将钥匙交出,或亲自打开公文包,取出所需文件。”池田少尉语气强硬了一些。
小野寺次郎却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紧绷的神经,猛地摇头,把怀表链抓得更紧:“不行……不能给别人……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无力,又倒了回去,喘着粗气,眼神却异常固执。
场面一时僵持。小野寺夫人端着水,不知所措。池田少尉脸色不太好看。顾婉茹冷眼旁观,心中焦急。小野寺这种半醉半醒状态下的固执,既可能坏事(坚决不交钥匙),也可能成为机会(如果他坚持要“自己来”,或许会同意让某个他“信任”的人协助?)。
她必须去通知周瑾瑜,情况有变,需要他立刻过来,而且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介入。她想到了周瑾瑜在舞池里说的——“关心同僚”或“有公务需要转达”。
“夫人,”顾婉茹轻声对小野寺夫人说,“我看小野寺参谋好像很难受,池田少尉这边又急。要不……我去叫我丈夫过来看看?他也在参谋部做事,或许能帮忙劝劝,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
小野寺夫人此刻正六神无主,听到这个建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对对对!麻烦您快请周桑过来!他或许有办法!”
顾婉茹点点头,又对池田少尉说:“池田少尉,请稍等片刻,我去叫我丈夫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她的理由合情合理。
池田少尉虽然不耐烦,但也没理由阻止军官家属去叫自己的丈夫,尤其是这位丈夫还是同部门的。他点了点头。
顾婉茹立刻转身离开休息室,快步朝着主厅走去。她需要找到周瑾瑜,告诉他:目标(小野寺)半醒,情绪固执;公文包已在休息室;有传令官(池田)在场催促;钥匙确认在怀表暗格;需要他以“同僚关心”或“协助处理”的理由立刻介入,并设法创造接触怀表的机会。
时间,更加紧迫了。池田少尉的耐心有限,上级的催促可能随时再来。小野寺的状态也不稳定。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她刚走到侧廊入口,还没进入主厅,就看见周瑾瑜正从主厅方向走来,脸色平静,但脚步比平时略快。两人在走廊入口相遇。
“婉茹?”周瑾瑜看到她,眼神一凝,“情况如何?”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可能从其他渠道听到了风声,或者仅仅是出于对她长时间未归的担忧。
顾婉茹迅速靠近,用极低的声音,语速极快地将情况说了一遍:“……包已转移至休息室,目标半醒,固执,传令官池田少尉在场催促要材料,钥匙确认在怀表。需要你立刻以同僚身份介入,设法接触怀表,机会可能只有一次,必须快!”
周瑾瑜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消化了所有信息。“池田少尉……是参谋部的人,但可能是清水调动的。我进去。你……”他略一思索,“你去女洗手间,按计划,如果我认为有机会,会给你信号。如果十分钟内我没有给你任何信号,或者你听到休息室有异常动静,立刻按最坏情况准备,去老地方等我,如果等不到……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意思很明确:如果他失败或暴露,顾婉茹必须立刻独自撤离,启动应急程序。
顾婉茹心中一紧,但用力点了点头:“明白。小心。”
没有更多言语,周瑾瑜整理了一下军装,脸上换上一副略带关切和疑惑的表情,朝着休息室方向大步走去。顾婉茹则转身,走向相反方向的女洗手间,每一步都感觉沉重无比。
她进入洗手间,反锁了其中一个隔间的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竖起耳朵,试图捕捉远处休息室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但只有水管隐约的流水声和主厅模糊的音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她听到走廊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