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茹的心跳漏了一拍。休息室里的对话清晰地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她心上。
“……是的,他醉得很厉害,暂时没法处理公务……那个包?包还在吸烟室,他说钥匙在他自己身上,别人动不了……什么?现在就要?可是次郎他……”
现在就要?谁要?要什么?显然是那个公文包!顾婉茹的脑子飞速转动。里面的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身份很可能高于小野寺,或者是负有紧急职责的传令官。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刚刚制定的、由周瑾瑜接触小野寺取钥匙的计划,还没开始就面临着被彻底打乱的风险。公文包一旦被上级派人取走,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获得的关键信息,都将化为泡影。
不能让他们现在取走包!必须拖延!
顾婉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直接闯进去阻止,那太可疑了。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介入理由。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犹豫,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对话戛然而止。
“谁?”是小野寺夫人的声音,带着警惕。
“夫人,是我,顾婉茹。”顾婉茹的声音温和,“我刚回去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小野寺参谋好些了没有?需要我帮忙去医务室叫个人吗?”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小野寺夫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未褪去的焦急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看到是顾婉茹,她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顾桑,您太客气了。次郎他……还是老样子,睡着了。”她说着,侧身让开一点,示意顾婉茹可以进来,但身体却挡在门口,似乎不太想让她完全进入。
顾婉茹顺势朝里看去。休息室里除了躺在床上的小野寺,还站着一个穿着军装、佩戴少尉衔的年轻军官。这军官面孔陌生,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正看着门口。显然,刚才和小野寺夫人对话的就是他。
“这位是……”顾婉茹露出询问的神色。
“是参谋部的传令官,池田少尉。”小野寺夫人介绍道,语气有些无奈,“他来……有点事。”
池田少尉朝顾婉茹微微点头致意,态度礼貌但疏离:“打扰了。奉上级命令,需要小野寺少佐处理一份紧急文件,或者至少拿到相关材料。”他的目光扫过床上鼾声渐起的小野寺,又看向小野寺夫人,“夫人,您看这……”
小野寺夫人更加为难了:“池田少尉,您也看到了,次郎他醉成这样,根本叫不醒,更别说处理文件了。您说的材料……是不是指他那个公文包?”
“是的。”池田少尉点头,“上级指示,如果小野寺少佐无法亲自处理,需将相关材料(他刻意用了这个模糊的词)暂时交由值班室保管,以备急需。”
顾婉茹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来要包的!而且理由冠冕堂皇——“紧急文件”、“上级命令”、“值班室保管”。她几乎可以确定,这背后很可能有清水一郎的影子。清水可能察觉到了小野寺的异常离席,或者仅仅是出于一贯的谨慎,想要将可能涉及机密的物品置于更可控的范围内。无论如何,这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可是……”小野寺夫人犹豫着,“次郎说过,钥匙只有他有,别人打不开那个包。而且,他就把包放在吸烟室了,没带过来。”
“钥匙在少佐身上吗?”池田少尉问,目光投向床上。
“应该……在吧。他贴身放着。”小野寺夫人不确定地说。
“那么,是否可以请您,或者……”池田少尉的目光转向顾婉茹,又迅速移开,显然觉得让一个陌生女眷去搜醉酒军官的身不合适,“或者由我,在夫人的见证下,取出钥匙,然后去取回公文包,交由值班室?这是为了公务安全,请夫人理解。”
小野寺夫人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她既不想违背丈夫的意愿(他明确说过钥匙不让别人碰),又不敢公然违抗“上级命令”。而且,让一个陌生军官去碰丈夫贴身的东西,她也觉得不妥。
顾婉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必须介入,而且要站在小野寺夫人的立场上,提供一个“折中”且“更妥当”的方案。
“池田少尉,夫人,”顾婉茹适时开口,声音轻柔但清晰,“请恕我冒昧插一句。小野寺参谋醉得这么厉害,贸然移动他或者翻找东西,恐怕会让他更不舒服,万一吐了或者闹起来,反而不好收拾。而且,夫人毕竟是女眷,有些事也不方便。”
她看到小野寺夫人向她投来感激的一瞥,池田少尉则微微蹙眉,但没打断她。
“您看这样行不行?”顾婉茹继续说,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既然公文包只是放在吸烟室,那里平时也没什么人去,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不如让夫人先去吸烟室,把公文包取过来,就放在这个房间里,等小野寺参谋稍微清醒一点,哪怕只是能说出钥匙在哪里,或者夫人能想办法拿到钥匙,再打开包取出您需要的‘材料’,不是更稳妥吗?这样既没有违抗命令,也照顾了小野寺参谋的身体,还避免了不必要的……尴尬。”
她这番话,完全站在“为小野寺夫妇着想”的立场上,合情合理,既拖延了时间(等小野寺“稍微清醒一点”),又将公文包的转移控制在了这个房间内(而不是值班室),还给了小野寺夫人一个台阶下。
小野寺夫人立刻点头:“顾桑说得对!池田少尉,您看这样行吗?我先去把包拿过来,就放在这里。等次郎好一点,或者我试试看能不能问出钥匙,马上把您要的东西找出来。绝对不会耽误公务!”她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试图打消对方的疑虑。
池田少尉沉吟着。他的任务显然是拿到材料或确保材料安全。顾婉茹的建议虽然绕了点弯子,但似乎也达到了“将材料置于可控范围(这个房间)”的目的,而且避免了强行从醉酒军官身上取钥匙的麻烦和潜在纠纷。他看了看床上不省人事的小野寺,又看了看一脸坚持的小野寺夫人和旁边这位看起来温婉无害的军官太太,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麻烦夫人尽快将公文包取来,置于此房间内。我会在此等候。请务必抓紧时间,上级催得急。”他强调了最后一句,算是同意了,但也施加了时间压力。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小野寺夫人如释重负,连忙答应,又对顾婉茹说,“顾桑,能再麻烦您陪我一起去吗?我一个人有点……”
“当然可以,夫人。”顾婉茹立刻答应。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陪同夫人去取包,一来可以监视包的转移过程,二来可以创造与夫人单独相处的机会,为后续可能引导她离开房间做铺垫,三来,她可以趁机观察吸烟室周围情况,评估周瑾瑜后续行动的环境。
两人匆匆离开休息室,留下池田少尉在房间里看守(或者说等待)。走廊里,小野寺夫人脚步急促,低声对顾婉茹说:“真是多亏您了,顾桑。那个池田少尉,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真让人为难。”
“夫人别客气,应该的。”顾婉茹安慰道,“他也是奉命行事。我们快去快回就好。”
她们很快回到了那间吸烟室。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小野寺夫人上前拿起包,入手颇沉。她叹了口气:“就是这个,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把他折磨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