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终究是外人,像屠加本人知道自己临危受命的时候,扈家人的讨论已经彻底结束。
事情通知到他这里,他反问寝室里的妻子,“我是不是得改个姓才能真的算作你们自己人?”
说完怕妻子生气,他还给扈既如捏肩,“我也不是要讨伐什么,就是诚心开口问一问,我这段时间可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你不高兴了?”
扈既如没有同他提及盐业一事,先找回父亲商讨大计,完全是出于盐业的私密性的考虑。
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风险,更多一份担忧。
若扈氏不倒,此事便微不足道。
若扈氏倒下了,屠加一人也扛不起这重任。
此时想要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扈既如顾左右而言他,“宁致遥不也一问三不知,何故做此情态。”
屠加手上的力道大了些,“他心眼子跟马蜂窝似的,你们不说他也能自己琢磨。但我,你不跟我解释,我是万万不能了解到内情的。”
让他去驰援离王他懂,三娘和离王夫妇一体,此时定然不能袖手旁观。但事后告知,感觉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这感觉太诡异了,所有人都懂就你不懂,显得自己很格格不入啊。
“说了你睡不着。”妻子微言警告,也没有过多阻拦,“你实在想要了解我也可以…”
“等下。”屠将军伸手制止,自己枕边人什么性情他还是清楚的,她说他知道后情绪会受到干扰,那这事确实就是塌天大祸了。
原来他不是外人,是妻子太爱自己了,所以才如此行事。
屠将军甚是感动,“元娘你放心,此次北上我定护着离王,让他安全归京。”
扈既如没有应下这句话,她感觉三娘不是这么打算的,罢了,凡事有父亲和三娘合计,她们只需要执行便是。
秘密小院内,谢依水站在窗前伫立,扈赏春则是围着方桌不停地打转。
室内脚步不停,月华黯淡,倒显得他们诡谲阴森,行事可怖。
“三娘,你让我来这里作甚?”第一次会见离王的地方,难不成还真的对那人念念不忘,魂牵梦绕了?
府邸便可谈事,来这里上下级气息浓厚,扈赏春是真的不自在。
感觉吧,下一瞬离王就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然后吓他一大跳。
谢依水不知道这老头内心戏这么丰富,且不说南不岱回不来,就是真的回来了,他会和他躲猫猫然后试图吓他一大跳吗。
背对着老父亲,谢依水解释道:“见个人。”
私下见面自是有私下见面的理由了,无的放矢的事情谢依水从来不做。
扈赏春如坐针毡地看着谢依水的背影,“那人呢?”
谢依水走到衣柜面前,主动打开柜门,里头的女子眯着眼睛看过来,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人。
扈赏春听到动静回过头一瞥,竟是个花容月貌的小娘子。
这人他从未见过,此乃何许人也啊?
玉影适应外头的光线后冲谢依水点点头,偏过脸看到扈尚书,她也开口问好。
“您好,玉氏商行玉十娘。”暴露自己没事,这种场合不方便称呼对方,她称了个‘您’。
扈赏春起身站在谢依水身侧,他点点头,“也问你好。”
二人的视线同时看向谢依水,谢依水让开位置请二人就坐。
桌子上的陈年旧灰被她的人打扫过,毕竟痕迹不少留着灰也没多大用处,反而容易暴露行迹。
“当年在吉州,三娘和十娘有过几面之缘,缘来缘往,最后也借着十娘的手留下了一些东西。”谢依水将手底下人取到的一部分物证呈上,“还请父亲一观。”
谢依水从不提及以前,包括三娘的过去,此次旧事重提让扈赏春惊喜不已。
打开盒子的时候他脸上还是笑着的,等看完东西,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泪眼婆娑的感伤与痛苦。
谢依水考虑玉影在场,所以挑拣着东西放进来,目的就是借玉影的存在,同扈赏春说明扈成玉的过往。
她不是扈成玉,也想不起来更多,但扈三的过去是真实存在的,她的经历也是有同行者的。
玉影可为人证,她能链接着扈三的过去,让他们得以窥见过往一隅。
玉影缓缓开口,“三娘说想不起从前,让我代为证明诸事。我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是现在的三娘还是过去的三娘,她们的身上都有一种能让我安心的感觉。
我是被三娘救下的过路人,当年她热心救我,不求回报,我曾屡次邀请她入驻玉氏商行,同我们一道闯荡九州,但都被她给拒绝了。
那时候我隐有感觉,她是在做一件大事,特别重要的,大事!”
扈赏春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见过从前的三娘?”
玉影郑重点头,“是,我将其奉为玉氏座上宾,她亦是我生平最重要的恩人与友人。”
“她以前怎样?过得好吗?可曾同你说过为何迟迟不归家?”
很莫名其妙的话,玉影犹豫着开口,“她很理性,我不知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瞥一眼谢依水,好奇怪的感觉,失忆的人怎么能看上去就是另一个人呢。
她安抚着扈尚书,“如果她做了什么让人费解的事,我想,她可能是另有筹谋,不得以而为之。”
能轻易救下她,玉影不信她无法自救。
若不想走,那定然是有比自己还重要的事尚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