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依旧无声地落着,在深沉的夜色里,为窗外的世界覆上一层莹白而柔软的寂静。
我不知为何在半夜醒来,或许是生物钟的微妙波动,或许是潜意识里对身畔温度的依恋。睁开眼时,枕边是空的,只余下他躺过的凹陷和一丝未散尽的暖意。我下意识地伸手探了探,被褥微凉。
朦胧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逡巡,随即被窗前一道静默的身影攫住。
是无尘。
他正坐在宽大的飘窗上,背对着床的方向,侧影被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勾勒出一道清寂而优美的剪影。他只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衣,身形挺拔却并不紧绷,仿佛融入了这片静谧的夜色。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随着目光,或许正追随着某一片雪花的轨迹,又或许只是停留在虚空,沉浸于无人知晓的思绪深处。他的脸庞在微光中显得格外俊美,也格外沉静,白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锐利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沉思般的专注。
我的心轻轻一揪,某种温柔的牵动促使我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冬夜的寒气隔着玻璃隐隐透来,但靠近他时,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体温。
我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脊背上。“无尘,”我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与柔软,“怎么了?不睡觉?”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似乎从深远的思绪中被唤醒。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原本抵在玻璃上的手垂落下来,覆在了我环在他腰际的手上,掌心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道。
“宝宝,你怎么也起来了?”他这才侧过脸,声音低沉而温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刚回神般的微讶。
“我也是突然间醒了。”我轻声回答,将脸在他背上蹭了蹭,汲取更多暖意,“看见你坐在这里。”
他转过身,动作间带着一贯的从容,却在此刻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飘窗足够宽敞,他伸手将我轻轻一带,我便顺势坐进了他怀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能更舒适地蜷缩在他身前。体型差在此刻显现出令人安心的优势,我几乎可以完全窝进他的怀抱,被他修长的手臂和宽阔的胸膛妥帖地环绕、保护。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呼吸悠长而平稳。我们一同望向窗外。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仿佛永无止境,将远处稀疏的灯火晕染成朦胧的光团,近处的庭院则是一片纯净无瑕的白,偶尔有枯枝承不住雪重,轻轻一颤,洒落一小片雪霰。
寂静在蔓延,却并非空洞,而是被彼此的体温和心跳填满的、丰盈的静谧。
我的手掌无意识地贴着他丝质睡衣下的腰腹,那里肌理紧实而匀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肌肤和精瘦的线条,那是长期自律与锻炼留下的痕迹,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呈现在我掌心之下,带着全然交付的亲昵。
“在想什么?”我最终还是轻声问了出来,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画着圈,“是工作上的事,还是……”
他沉默了片刻,手臂将我环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我更深地嵌入他的气息之中。
“没什么要紧的,”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低沉而平缓,像夜色本身一样包容,“只是醒了,看见下雪,就想看看。很安静。”
他没有说更多,但我知道,这“安静”对他而言或许弥足珍贵。白日里需要应对的纷繁复杂、需要权衡的千头万绪、需要维持的冷静表象,在此刻万籁俱寂的雪夜,都被这纯净的白色暂时覆盖、沉淀。他需要的或许不是倾诉具体的事件,仅仅是享受这片无需扮演任何角色、无需思考任何策略的、纯粹的放空与陪伴。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更紧地依偎着他,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心地交托给他。指尖的描绘变成了轻柔的抚摸,沿着他腰腹侧面的线条,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无声的安慰。
我们就这样静静坐着,看雪落无声,看夜色流转。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变得缓慢而粘稠,每一秒都浸透着相守的暖意。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和我的后背,稳定地传递过来,与我自己的渐渐合拍。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我的太阳穴上,停留了片刻。
“冷吗?”他问,声音里含着细微的关切。
“不冷,”我摇摇头,在他怀里蹭了蹭,“很暖和。”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怀抱,用他的体温为我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寒意。
雪光映照着他低垂的眉眼,那里面没有了白日的深邃锐利,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宁静。或许在这新年伊始的深夜里,在经历了归家的温暖、亲昵的倾诉、深情的相拥之后,此刻并肩观雪的静谧,是另一种形式的圆满。无需言语,只需彼此的存在,便足以对抗整个世界的喧嚣与寒冷。
飘窗成了我们临时的港湾,窗外是绵延不绝的冬雪与长夜,窗内是依偎取暖的两人,以及流淌在无声中的、深厚而安稳的眷恋。直到睡意再次如潮水般轻柔涌上,将我们一同带回那片共享的、温暖的梦境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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