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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穿成阿斗,开局弄丢出师表! > 第799章 毫不犹豫地改换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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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毫不犹豫地改换门庭

第三天傍晚。

殿内最后一支烛火也被穿堂风吹灭了。

曹叡没有叫人进来掌灯。

他就坐在愈来愈暗的殿内,看着龙案上那整整一摞被青铜镇纸压住的情报册子,然后对着空荡荡的含章殿,极其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

“打不过。”

这三个字说出来之后,他感觉自己全身都轻了。

像是背了三年的一座山,忽然从肩上移走了。

不是因为释然。

而是因为彻底的、无可挽回的认命。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极其庞大的天下地图。

雍凉割了。武关丢了。宛城破了。合肥降了。许昌空了。并州的司马懿被困在太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一个问号。洛阳禁军名义上有三万,但真正能拉上战场拼命的不到一万二。曹真废了。蒋济送走了曹彰嫡孙。贾诩闭门待死。刘放在暗处像一只疯狂的耗子一样咬人。

大魏的版图,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牛皮,边缘一处处卷曲、焦枯、碎裂。

曹叡睁开眼。

他看着空荡荡的殿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其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打不过。”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沉重的认命。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近乎病态的轻松。

像是在最深的绝望里,忽然找到了唯一的路。

他站起来。

在昏暗的殿内,他没有唤人掌灯,而是自己走到殿角那座巨大的宫灯旁,用案几上的火引子将那盏灯点燃。

灯火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脸被光线照得极其清晰。

他的眼睛。

那双三天前还充满了愤怒、不甘、癫狂的眼睛,此刻变得极其安静。

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站在灯旁,对着殿门外唤了一声。

“辟邪。”

只过了两息,殿门便被极其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辟邪弯腰走进来。

“陛下。”

曹叡看了他一眼。

“太医令走了?”

辟邪低头:“回陛下,张奉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臣已将其劝退。”

“他若明日再来,告诉他朕的病好了。”

辟邪的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曹叡的脸,随即垂下:“是。”

“但朕不想见他。”

曹叡走回龙案后,坐下去,脊背靠着椅背,第一次在这三天里露出了一种近乎松弛的姿态。

“朕要见一个人。”

辟邪跪在金砖上,额头轻轻触地:“请陛下示下。”

曹叡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敲。

“大魏太学的祭酒。”

辟邪抬头。

“高堂隆。”

---

一个时辰后。

高堂隆被辟邪引进含章殿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高堂隆年过七旬,瘦得像一根枯竹。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朝服,袖口磨出了线头,领口有一块极淡的茶渍——那是今早太学生们辩论《春秋》大义时他不小心打翻茶杯留下的。

他跪在金砖上行礼。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了很久。

“臣,太学祭酒高堂隆,叩见陛下。”

曹叡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老儒生,沉默了很久。

高堂隆跪在金砖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他的后颈上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鸡皮疙瘩,脊背上的冷汗已经把贴身的中衣浸透。

他不是第一次见曹叡。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含章殿里、在只有君臣二人、没有其他任何大臣的情况下,被单独召见。这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太皇曹操在杀孔融之前,也曾经单独召见过他。世祖文皇帝在逼退杨修之前,也只是两个人说了几句话。

“起来。”

曹叡的声音终于从龙案后面传来,疲惫而空洞。

“坐。”

高堂隆不敢坐。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跪久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这“坐”字后面藏着什么。

“让你坐就坐。”

曹叡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高堂隆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在殿内一侧的矮几上坐了半个屁股。他的腰弯得像虾米,双手极其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辟邪端了茶进来,放在高堂隆手边。

高堂隆看了一眼那杯茶。

茶汤碧绿,是今年春天南边贡上来的新茶,在太学里只有祭酒以上才能喝到。

但他的喉咙却干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辟邪退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含章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曹叡坐在龙案后面,盯着高堂隆。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让高堂隆脊背发寒的东西。

“高堂隆。”

“臣在。”

“朕问你一件事。”

高堂隆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曹叡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极钝的刀子在冰面上刻出来:“你一辈子读经,一辈子教学生。太学里那些世族子弟,颍川来的,汝南来的,河内来的——你教了他们几十年。”

高堂隆喉咙滑动了一下。

“朕想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高堂隆一愣。

这个问题,不在他预想的所有可怕可能里。

他极其谨慎地组织着措辞:“回……回陛下,太学诸生日日诵读经义,恪守圣贤之训——”

“别跟朕说这些废话。”

曹叡冷冷地打断他。

高堂隆的嘴唇猛地一哆嗦。

曹叡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朕问你的不是他们读什么书。朕问的是——如果有一天,大魏的旗号不在了。那些世族子弟,会不会跟着大魏去死?”

高堂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惨白不是血色褪去,而是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了一盆冰水,从皮肤一直白到骨头缝里。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好几下。

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陛下……陛下这是……”

“回答朕。”

曹叡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让高堂隆整个人僵在了矮几上。

殿内死寂。

高堂隆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砖上。

那声音极其细微,但在绝对安静的含章殿里,却清晰得像是有人在用凿子敲石头。

滴答。

滴答。

滴答。

良久。良久。

高堂隆终于开口了。

“不会。”

他的声音细得像是一根将断的蛛丝。

“他们……不会的。”

曹叡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高堂隆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膝盖上的朝服下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人最后吐出的实话:“世族的根,在土地和人口上,不在旗号上。换了谁坐天下,只要允许他们继续做官、继续保有田产和家学渊源……”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会跪任何人。”

含章殿内,烛火忽然被一阵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了一下。

那阵风不知道从哪个窗缝里钻进来的。十一月的洛阳,风冷得像刀子。但在那一刻,高堂隆觉得那风不是从殿外吹进来的,而是从曹叡身上散发出来的。

曹叡坐在龙案后面,听着高堂隆那近乎绝望的实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高堂隆没有撒谎。

颍川荀家、陈家、钟家。河内司马家。汝南应家。这些世族门阀,效忠的从来不是大魏。他们效忠的是秩序。谁能提供秩序,他们就跟谁。

当曹操提供秩序时,他们是最忠心的曹魏柱石。荀彧替曹操收人心,荀攸替曹操算战局,钟繇替曹操稳关中,陈群替曹丕把九品中正制钉进天下骨头里。

当大汉开始提供秩序时——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改换门庭。

这不需要背叛。

这甚至不需要良心上的挣扎。

这只是世族门阀运转了四百年的、极其冷酷的行为逻辑。

……